第八章 消失的证据
韩瑞京指尖点在屏幕上的那个字母弧度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一个对自家视觉体系严格到像素级别的顶奢品牌，总部法务部今年发出的正式律师函，居然用着一年前就已经全面作废的旧版商标？”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发白的金多美，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还有，D家法国总部以及亚太区法务部的所有跨国警告信，向来只有首席法务官的亲笔电子签名和钢印防伪码，从来不用这种中式圆章。金多美同学，这章是你在学校后门哪家图文快印店花五十块钱刻的？”
话音落下，礼堂里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坐在前排的朴敏智第一个掏出手机，点开D家官方网站的页脚商标对比了一下，直接大声喊了出来：“真的不一样！官网上字母r的尾巴是平直尖锐的，金多美手上那张纸是圆勾！”
周围的学生纷纷低头拿手机核对。
“还真是旧标！我去年买的包袋防尘袋上就已经换成新标了！”
“拿假律师函当众吓唬人，这也太蠢了吧？”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在一瞬间彻底翻盘。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图文店五十块刻章！】
【刚才那些劝韩姐道歉的水军呢？出来看看你们主子伪造公文的水平！】
【伪造跨国品牌律师函，要是被D家真正的法务部看见，进去踩缝纫机的可是金多美自己！】
金多美的手剧烈抖了一下，她慌乱地转头看向尹世雅，嘴唇哆嗦着：“世雅，这、这不是你让我......”
“多美！”尹世雅猛地拔高声音打断她，眼圈瞬间红了，
“你怎么能糊涂到去伪造品牌方的文件？就算你再心疼我被瑞京误会，也不能用这种犯傻的办法帮我出头啊！”
金多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瞬间和自己撇清关系的尹世雅，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旁边的姜宇赫皱了皱眉，立刻站出来维护尹世雅：“金多美胡闹是金多美的事，跟世雅有什么关系！世雅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尹世雅擦了擦眼角，转向韩瑞京，声音柔弱：“瑞京，多美做错了事，我替她向你赔罪。”
她三言两语就把伪造律师函的罪名全扣在金多美头上。
台下不少男生的态度又开始摇摆起来。
“说得也是，今天下午尹世雅才发了和皮埃尔大师的合照，衣服总不能是假的吧？”
韩瑞京也懒得再看她表演，她站起身，手中的直播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尹世雅。
“好了，前戏结束，我们来聊聊正事。”
韩瑞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就从你身上这件所谓的‘全球唯一’高定开始吧。”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礼堂大屏幕和直播间画面再次分屏。
她通过系统的【证据具现化】将证据投屏到屏幕上。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两张在显微镜下被放大了数百倍的纤维结构图。
左边的图片，纤维丝线根根分明，排列整齐，呈现出天然蚕丝特有的不规则多边形截面，光泽柔和而温润。
而右边的图片，则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塑料质感线条，截面圆润光滑，在强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化学光泽。
“各位请看大屏幕。”
韩瑞京的声音如同博物馆的解说员，专业而冷静。
“左边这张，是真正的D家‘夜莺’星空裙所使用的面料——顶级真丝欧根纱的纤维结构图。这种面料由最顶级的桑蚕丝织成，轻薄、挺括，却又保留了真丝的柔韧和光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切换到右边的图片。
“而右边这张，就是尹世雅同学身上这件裙子的面料，很明显，这是最廉价的化纤，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涤纶。这种面料成本极低，不透气，而且容易产生静电。”
“用这种东西做高定？D家的设计师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得掀开一条缝，问问是谁在败坏他的名声。”
她不带脏字的话，引得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尹世雅的脸已经白得和身上的裙子有的一拼，她下意识地想要用手遮掩，却发现自己无处可藏。
而韩瑞京的“解剖”还在继续。
大屏幕上的图片再次切换，这次是一组缝纫工艺的对比图。
“高定之所以是高定，除了顶级的面料，更重要的是独一无二的手工。D家高定工坊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标志性的‘内缝八针’工艺。”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正品礼服的内衬细节图，每一寸的缝合处，都不多不少，工整地排列着八个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针脚，所有的线头都完美地隐藏在布料之内。
“这种工艺可以保证礼服内部像外部一样光滑平整，穿着时不会有任何摩擦感。每一位能掌握这种工艺的工匠，都需要至少十年的经验。”
紧接着，镜头给到了尹世雅裙子的一处接缝放大图。
那歪歪扭扭的锁边，长短不一的针脚，甚至还有一个没有剪干净的线头，在高清镜头下暴露无遗。
“而尹同学这件，别说内缝八针了，这粗糙的机打锁边，怕是东大门服装批发市场里学徒工第一天的作品吧？”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为尹世雅辩解了。
姜宇赫和金宇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言辞犀利的韩瑞京，再看看身边这个已经摇摇欲坠、满身破绽的尹世雅，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只有车道勋，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在韩瑞京和尹世雅之间来回移动，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天秀！韩姐这波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打假！】
【从面料到工艺，全方位无死角吊打，我愿称之为打假之神！】
【尹世雅的脸疼不疼啊？我都替她尴尬。】
【D哥那一百万花得值啊！这简直是VIP专享打脸秀！】
韩瑞京看着尹世雅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但她不打算就此收手，她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当然，我知道，光凭这些技术分析，可能还是有人会觉得不够直观。”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更直接的证据。”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文件夹。
“感谢我家的采购部总监，他加班加点，帮我从土耳其的面料供应商那里，拿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出货单。”
“这份单子清楚地记录了一批高仿‘夜莺’裙的化纤面料，是如何从土耳其的工厂，一路辗转运到首尔东大门批发市场的。”
“最有趣的是，我们还拿到了一份签收视频。”
韩瑞京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射向尹世雅。
“尹同学，要不要我把视频放出来，让大家一起看看，签收人那格，签的是不是你的名字？”
尹世雅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慌，她看着韩瑞京，嘴唇无声地开合，像一条脱水的鱼。
韩瑞京嘴角的笑意更深，她欣赏够了对方的绝望，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了播放键。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屏幕上，那份文件夹此刻竟然变得空空如也。
那份她花重金买来的出货单扫描件，还有那段至关重要的签收视频，全都消失了。
韩瑞京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突然，韩瑞京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尹世雅。
只见尹世雅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恶毒。
韩瑞京瞬间明白了，看来是尹世雅爆出了她另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