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听话的孩子，她会喜欢吗
韩秀雅看着碟子里的鸡蛋卷，犹豫了半天，还是拿起勺子舀了小小的一口送进嘴里。
热乎乎的蛋羹滑进肚子里，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罪恶，反而香得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韩道允没有急着动勺子，而是偏着头观察哥哥姐姐今天的进食速度。
沈冬雪伸过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碗边：“看别人干啥，别人脸上能长出花来？赶紧吃你自己的，在我这儿吃早饭不搞比赛那一套，第一个吃完的没小红花发，最后一个吃完的也不扣分。”
韩道允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居然没有抗拒喝粥的大哥，又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吃鸡蛋卷的姐姐，终于低下头安静地喝起了自己碗里的热粥。
二楼走廊的阴影处，男人站在雕花栏杆后方，目光越过挑高的大厅落在下方的餐桌上。
昨天晚上在书房里，他几乎有八成把握断定，沈冬雪这番性情大变是另有企图。
可今天早上看到的这一幕，却让他原本笃定的判断出现了裂痕。
如果一个女人想要借着三个孩子在韩家站稳脚跟、争夺利益，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极力讨好身为第一继承人的韩时勋，顺着韩秀雅的骄纵脾气去捧着她，再利用年纪最小的韩道允来营造自己温婉慈爱的继母形象。
偏偏沈冬雪反其道而行之，一早上把三个孩子挨个训了一遍。
她强行撤掉了韩时勋的咖啡，收走了韩秀雅的体重秤，连韩道允最习惯的观察记录都被她敲着碗沿打断。
以往三个孩子虽然也坐在同一张长桌上吃早饭，但每个人面前摆着不同的定制餐食，全程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围坐在一起喝同一锅熬出来的热粥了。
今天的餐桌上明明吵吵闹闹的。
韩时勋嫌弃山药粥熬得太软没有嚼劲，韩秀雅挑三拣四地想把蛋黄拨到一边，韩道允非要把手边的勺子和筷子摆成绝对平行的直线。
沈冬雪自己吃着饭，嘴里还得忙着挨个镇压他们，时不时威胁说谁再敢挑食就把谁连人带椅子一块儿搬进后厨去吃。
可偏偏就是这么鸡飞狗跳的一顿饭，三个孩子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席。
男人在走廊上站了许久，眼底的神色明暗不定，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书房。
与此同时，主宅里这一连串的动静，已经通过管家之口一五一十地传到了韩家老宅。
砸坏门锁、擅自停药、半夜开火做饭、强行调取体检档案、撤掉孙女的体重秤、打乱继承人的早课安排，甚至当面顶撞丈夫、拦着不让把小孙子送进训练中心。
电话那头的韩家老夫人听完管家的详细汇报，半晌没有出声，最后只冷淡地问了一句：“时勋对她这些举动是什么态度？”
管家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大少爷嘴上依然反对夫人破坏家规的行为，但今天早上还是跟着夫人去花园散了步，早饭也按照夫人的要求把黑咖啡换成了热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出老夫人毫无温度的命令：“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在主宅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另外，派人去把她吞药前后的所有接触记录彻查一遍，尤其是她结婚前在中国生活的那几年，到底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打过交道，全部给我查清楚。”
到了傍晚时分，韩道允做完当天的课程作业，独自一人回到了三楼卧室。
他反手锁好房门，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熟练地调出了主宅安防监控的内部后台页面。
他没有忘记沈冬雪昨天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但他同样没有选择相信。
原来的沈冬雪刚嫁进韩家的时候，也曾试着对他们露出笑脸、试着讨好他们，可只要遇到一点挫折和冷落，很快就会缩回自己的壳里，变成一个连看他们一眼都害怕的胆小鬼。
现在的沈冬雪虽然换了一种极其强硬的方式，但她能坚持多久，依然是一个未知数。
成年人总是擅长在一开始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可一旦孩子带来的麻烦超出了他们的承受底线，那些所谓的保护就会立刻变成厌恶和抛弃。
他需要亲手设计一场实验，去验证沈冬雪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电脑屏幕上，通往庄园后方那座废弃旧温室的三个监控摄像头画面，在他的敲击下依次闪了闪，随后彻底变成了黑屏。
韩道允看着变黑的监控窗口，拿起手边的钢笔，在黑色记录册上平静地写下了今晚的测试课题——
当他在恶劣天气下无故失踪、脱离掌控时，性格大变的沈冬雪需要多长时间才会发现？又会不会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出来找他？
傍晚五点半，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最开始还只是细密的雨丝，下了不到半个钟头，就变成了哗哗作响的瓢泼大雨。闷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震得整座主宅的落地玻璃窗都在轻轻发颤。
沈冬雪站在餐厅门口，抬头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了第二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都这点了，韩道允怎么还没下来吃饭？”
站在旁边的女佣低头回道：“回夫人，小少爷下午的高阶数学课结束之后就自己回三楼房间了，按平时的习惯，应该很快就会下来。”
沈冬雪扭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口。
距离规定的开饭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分钟。
这两天打交道下来，她比谁都清楚韩道允那小子的强迫症有多严重。哪怕是他打心底里抗拒的事，只要写进了每天的日程表里，他就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迟到，更不可能允许自己打破时间规律。
坐在餐桌左侧的韩时勋慢条斯理地铺开餐巾：“他有时候为了把当天的行为记录写完整，会稍微推迟几分钟下楼。”
对面的韩秀雅也看了一眼空着的座位，随口接道：“不用管他，他要是肚子饿了，自然会自己走下来的。”
沈冬雪听着这兄妹俩如出一辙的冷淡口气，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这话她这两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脚冷了会自己找佣人穿鞋，他肚子饿了会自己下来找吃的，他晚上怕黑怕打雷会自己消化情绪，哪怕现在人没影了，大家也觉得他肯定能自己走回来。
韩道允今年才刚满六岁，这座宅子里的人却早就习惯了把他当成一个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小大人。
“去个人，现在就上三楼他屋里看看！”沈冬雪沉着脸吩咐。
女佣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上了楼，结果不到两分钟就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脸色明显有些发白：“夫人，小少爷不在房间里，洗手间和书房也都找过了，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