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那边，方达昌被人群围着，笑声不断。
“明年，我们要开三家分公司，业务拓展到周边五个城市！”
“今年在座的各位都辛苦了，公司不会亏待大家的！”
“不会亏待……”我听着这四个字，觉得格外刺耳。
唐知微伸手：“任哥，把你那奖金明细给我看看。”
我把纸递过去。她看了一眼，放回桌上：“我的是180。少得可怜。”
陈慕白接过去，扫了一眼：“我才150，还没有去年多。”
贺长风冷笑一声：“我查过了，今年咱们部门平均奖金不到两百。销售部那边，平均五万加。这差距，呵呵。”
一桌人都沉默了。苏晨曦盯着桌上的菜，开口：“这差距，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她划着手机，又补了一句：“看销售部朋友圈，一个个都在晒红包。‘感恩公司，继续努力’，配图一沓现金。”
陈慕白把手机拍在桌上，气冲冲地压低声音说道：“刚猎头给我打电话了，有个科技公司在招人，薪资翻倍。明天面试，我去。”
唐知微抬起头：“我也收到两个面试邀请。”
陈慕白也气哼哼地说道：“原来咱们这么值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举起酒杯，跟唐知微碰了一下，冲她扬了扬下巴：“值不值钱，证明给他们看，让市场说了算！”
陆成功端着酒杯晃过来，在技术部桌边站定，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满面红光：“技术部今年是委屈了点。不过也正常，公司靠的是销售跑出来的订单，技术嘛，够用就行。别灰心，明年干腻了，来我们销售部，跟着我跑客户，一年怎么着也能攒个五十万！”
“是够用。”我看着他说，“够撑住你们那80万。系统一停，你们销售部，一个项目都跑不出来。”
陆成功的笑僵了一下，端着酒杯晃回自己那桌。隔着两张桌子，他的声音飘过来：“技术部那帮人，天天加班有什么用？公司靠的是销售！他们那帮人，就是后勤，就是干活的！”
说完，销售部的人举杯笑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顾南乔发来的消息：“老公，晚宴结束了吗？今年奖金怎么样？”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半天没动。“还没结束。”我回复，“等会告诉你。”
“老大，”贺长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不说话？这口气你咽得下？咱们那三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忘了？”
“我没忘。那是我们拿命熬出来的系统，一年为公司省了一千二百万。”
“老大？这口气我们就这么忍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桌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长风。”我端起酒杯，声音很轻，“明天早上，都别迟到。”
“啊？都这样了，你还让我们别迟到，我都不想……”
“有些事，明天再说。”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了他。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唐知微抬头：“老大，你干什么去？”
我没回答，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身后，技术部那一桌十几个人，都看着我。
我走出宴会厅大门。宴会厅里的音乐声还在响，歌舞升平。那个280元的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