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裴望舒打来了电话：“行舟，林氏的单子，星河中标了。奖金池下个月给你加。”
我回：“裴总，不用加。把林氏的系统做好，比什么都强。”
他直接笑了起来：“行，你用项目说话，我用行动表示！”
林氏的项目做了四个月，成功上线。上线那天，裴望舒特别安排了庆功宴。
饭桌上，小程喝多了，举着杯子跟我碰：“任总，我敬你。你让我知道，加班可以是心甘情愿的。”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没说话。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这时，手机响了。是贺长风。“老大，”他的声音有点兴奋，“利远科技那边彻底不行了。”
“怎么了？”
“数据泄露以后，三个大客户解约，剩下的几个也在观望。销售部为了抢单，报价压到成本线以下。客户倒是回来了几个，但全是亏本的单子。上个月，账面上已经亏了两个月工资。”
“然后呢？”
“融资也断了。”他说，“本来有家投资机构谈好了，出了数据泄露那事，人家直接撤了。银行那边，抽贷抽得厉害。”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贺长风叹了口气：“老大，你说，要是当初……”
“没有当初。”我直接打断了他，“长风，咱们走了以后，那公司就已经不是咱们的公司了。是他们自己走成了这样。”
裴望舒在旁边听见了几句，走过来给我倒了杯酒。他说：“行舟，喝酒。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我端起酒杯：“裴总，我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让我感觉到了技术人员的价值。”裴望舒笑了，跟我碰了一下杯。
饭桌上，有人起哄让我说两句。我端着酒杯站起来，看了看这一桌人：“林氏这单，是咱们一块儿拼下来的。我没什么大道理，就一句，干活的人，配得上干活的回报。”
“好！”小程带头鼓掌，“任总，跟着你干，踏实！”
裴望舒在旁边笑：“听见没，我当初挖他，就为这一句。”
第二年底。星河科技的年会现场，会场比利远科技气派得多，灯光璀璨，人声鼎沸。技术部的坐席被安排在了舞台正下方。“下面，有请技术副总裁任行舟上台讲话！”主持人话音落下，我站起身。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裴望舒站在台上，亲手把一张支票递到我手里。“任总，这一年，你的团队让公司的系统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客户续约率创了新高。林氏那个项目，业内都传开了，教科书级的翻盘。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二百万。台下，技术部的同事们都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任总大气！”“跟着任总干，值！”
我握着话筒，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谢谢公司，谢谢裴总。”
然后我转身看着台下说道：“这一年来我最深的感受，是在这里每一个人的付出都会被看见。去年，我也领过一份年终奖……280元。”
台下安静了一瞬。“那一年，老东家告诉我，技术是成本部门，技术不值钱。”
“今年，星河告诉我，创造价值的人，配得上同等价值的回报。”
“这份信任，我收下了。”我举起支票，“明年，我会带着团队，让这个数字，再翻一倍。”台下掌声雷动。
走下台，顾南乔带着孩子坐在嘉宾席上，我坐到座位上。她看着我，眼圈有点红：“老公，你真厉害。”
“是大家厉害。”我看着她笑了笑，“对了，刚才裴总说，明年给我配股，千分之三。”
“真的？”
“真的。”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又赶紧擦了擦：“别让人看见，我可不想哭。”
我笑着揽住她。灯光下，孩子的笑脸，妻子的笑脸，这一切，和去年那个寒冷的夜晚，像两个世界。
春节，我带着妻儿回了老家。父母看见我们的车，老远就挥手。“回来啦！”母亲接过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快进屋，外头冷！”
我脱掉外套，屋里暖气扑面而来，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父亲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酒：“今年，咱们家总算过个好年。”
我端起酒杯：“爸，这杯我敬您。今年，儿子没给您丢人。”
“说什么呢！”父亲瞪我一眼，“你从小到大，就没给我丢过人。”
母亲在旁边插话：“你们爷俩少喝点。对了，行舟，你今年奖金怎么样？”
我放下酒杯：“还不错。二百万。”
屋里安静了一瞬。“多少？”父亲直起腰，凑近了些。
我又说了一遍：“200万。公司给的年终奖，还有配股。”母亲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好！好！”父亲连说了两个好字，眼圈有点红，“值了！这些年，你的辛苦，值了！”
我端起酒杯对着父亲说道：“爸，去年这时候，我其实没跟你说实话。那年我的年终奖，是280。”
父亲愣了一下，慢慢放下酒杯。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我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你妈看新闻，你们公司上了热搜，说技术部集体辞职。我猜到了。你从小就这样，报喜不报忧。”
“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父亲看着我，“说你一年白干了？说你被人欺负了？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你那时候没提辞职，说明你还没想好。我要是问了，你反倒为难。”
我握着酒杯，喉咙有点紧。
“现在好了。”父亲举起杯，“你自己把路走出来了。这杯，爹敬你。”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