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功的话，还是传到了星河。那天下午，裴望舒把我叫进办公室。我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任总，坐。”他倒了杯茶，接着说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上周跟几个同行吃饭，有人提了一嘴，说你是带着整个技术部出走的。”
我看着他。“裴总，你信吗？”
“我要是信，今天就不会把你叫进来喝茶了。你例会上讲的那段，我坐在最后一排，一个字没落全听了。280块的年终奖、不被尊重的技术，你自己讲出来的，比外面传的真一百倍。”
我没说话。
“再说，你带出来的人，你心里没数？”裴望舒说，“贺长风、唐知微，他们面试的时候，都说是冲着你来的。我让团队扒过你写的系统，每一行都是干净的。”他端起茶杯：“所以，谣言到我这儿，就停了。”
我看着裴望舒笑了笑：“裴总，谢谢。”
裴望舒摆摆手：“谢什么谢，我留你，是因为你值，不是因为你好说话。”
我回到技术部办公区时，看见小程他们几个在工位上探头探脑。我说：“行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任总！”小程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陆成功还有利远科技，我们查过了。他们公司，现在销售部为了抢单，报价压到成本线以下了。上个月，连自己人都在群里骂。”
“还有，他们那个大客户，就是被数据泄露吓跑的那三个之一，最近在重新招标。听说，星河也在候选名单里。”
我愣了一下。“哪个客户？”
“就是做零售连锁的那家，林氏集团。”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林氏集团。五年前，我进利远科技做的第一个项目，就是给他们写进销存系统。当年他们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任，以后你就是我们林氏的技术顾问了。”
“招标会什么时候？”
“下周三。”
听完他的话，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林氏集团·数字化系统供应商招标。”当年我替利远科技拿下的客户，现在要来给利远科技送终了。
周三，招标会。林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坐了五家供应商。利远科技也来了。陆成功亲自带队，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挤出一个：“哟，任总，巧啊。”
我点点头：“陆总，利远科技现在这情况，不该省点力气吗？”
陆成功的脸抽了一下：“任总说笑了。我们公司好得很。”
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我也笑了笑：“是吗？数据泄露的罚单，交了吗？”
他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利远科技讲方案的时候，陆成功上去了。PPT做得花团锦簇，但讲的全是“公司实力”“行业经验”“客户口碑”。到了技术部分，外包公司派来的工程师讲了五分钟，接着林氏技术负责人开始提问。
“你们系统的安全方案，能具体讲讲吗？”林氏的技术负责人问。
陆成功抢着回答，但是语气有些心虚：“这个……我们会在实施阶段提供详细方案。”
“那上次数据泄露是怎么回事？”
“这……”陆成功顿时无言以对，额头上的汗，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轮到星河的时候，我走上台，把PPT翻到第一页。没有公司简介，没有团队合影，只有一行字：系统安全与稳定性解决方案。“我讲三件事。”
“第一，你们现在的系统，是我五年前写的。它哪里结实，哪里不结实，没人比我更清楚。”
“第二，去年的数据泄露，不是天灾，是外包改代码的时候，删了两条安全防护规则。这个漏洞，现在还没补上。第三，我的方案，把补洞和重构放在一起做。四个月全部上线，白纸黑字写进合同，延期一天按天赔付。”
台下的林氏负责人抬起头看着我：“任总，我冒昧问一句，你五年前写这套系统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回来给它收尾吗？”
我笑了笑：“没想过。但我想过另一件事。”
“什么？”
“你们这套系统，值不值得更好的。”
会场安静了一下，然后林氏负责人带头，鼓起掌来。
签合同那天，林氏的市场总监送我们到电梯口。他跟我说：“任总，你们老东家那边我们早想换了。系统三天两头崩，客服电话都被投诉打爆了。数据泄露那事，我们法务部忙了三个月。这单子给谁，都不该再给他们。”
“你认识我？”我问。
“认识。”他说，“五年前你给我们做进销存系统的时候，我还在IT部打杂。那会儿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有一次我值夜班，看见你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
电梯门开了，他伸出手和我握了握手：“任总，你这样的人，到哪儿都该被高看。”
我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我站在电梯里暗想：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有多响，打脸的时候就有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