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公路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笛声。只见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4辆重卡排成一线,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打头的那辆重卡车身侧面,印着几个极其醒目的大字:省农科院指定优质畜禽饲料。
  “周叔,叫兄弟们卸货!”
  伙计们一听,欢呼着上前拉开车厢门,包装精良的配合饲料和预混料被迅速搬下车。
  “省农科院的牌子,人家能卖给咱们这种散户?”
  “我直接给厂家拍了15万的定金。”我说,“不光买了优质配合饲料和预混料,我还顺手拿下了他们在这个县的独家总代理。以后这牌子的畜禽产品,全县只有我这能出货,价格比镇上那些劣质货便宜四成。”
  “顺便,我把兽药和疫苗的供应线也一并签了。”
  老周听完我的话,眼睛忽然一亮,兴奋地说道:“妙啊!王大强那老王八蛋,想断咱们的粮,咱们直接把镇上那些店的锅给砸了!”
  “去给周边几个镇养殖大户打个电话。”我说,“就说我这有省里直供的好货,便宜四成,要货的自己开车来拉。”
  不到一天,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下午,矿坑基地外停满了三轮车和小货车,周边村镇的养鸡户、养猪户全来了。
  “建业,给我20袋鸡饲料!”
  “我要50袋预混料!老赵上个月还在涨价,我不伺候了!”
  我坐在临时搭的棚子底下收钱开票,手都没停过。镇上那几家饲料店老板这下彻底慌了。老赵带着几个老板厚着脸皮跑到我这来,我连理都没理。
  王大强得知消息,气得差点把饭桌给掀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
  “姐夫,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卖饲料能赚几个钱?大头还在养鸡上。”周晓雯说,“我研究过了,现在城里人流行吃跑山鸡,一只土鸡能卖到120以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山现在不是空下来了,咱们接着养。”
  王大强瞥了一眼周晓雯,气哼哼地问道:“自己养?你能行?那山现在连个鸡舍都没有。”
  “我从网上查了,跑山鸡根本不需要鸡舍,散养自由觅食,肉质更好还省钱。”周晓雯说,“我这就去买鸡苗,三个月就能见效益。”
  王大强听她说完,没再接话。
  周晓雯说干就干。她跑去邻县,批了一大堆便宜的淘汰小公鸡苗,也没做防疫检测,一股脑放进了那片被我清空的荒山。为了省钱,饲料也是从老赵那低价收的快过期劣质料,里面黄曲霉毒素都不知道超标多少倍。
  周晓雯每天站在山头上,指挥雇来的闲汉,往食槽里倒那些发霉的廉价饲料。
  “看到没?这叫低成本高回报运作模式。”
  周晓雯还特意拍了短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新时代大学生的生态养殖创业路。
  我刷到这条朋友圈直接笑出了声。作孽啊,荒山陡坡没做任何防护,一场大雨鸡就被冲下山谷;劣质饲料喂出来的鸡抵抗力几乎为零;没有任何疫苗接种计划,不出事才怪。果然不出一个月,周晓雯的生态养殖就崩盘了。
  一场暴雨过后,山坡上的浮土被冲得一塌糊涂,几百只鸡被山洪直接卷走,剩下的缩在岩石缝里瑟瑟发抖,羽毛脱落眼睛半睁,咯咯的哀叫声传遍整个山谷。
  “这……这怎么可能?网上不是这么说的!”
  “老板,这些鸡全得了新城疫,得赶紧打疫苗啊!”帮工喊。
  周晓雯急急忙忙跑去镇上买药。可老赵他们,因为跟着王大强得罪了我,生意一落千丈,店里连进货的本钱都凑不齐,哪有特效疫苗给她?
  周晓雯没办法,硬着头皮跑到我的养殖基地找我。她站在铁丝围挡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我正和伙计们分拣鸡蛋,连正眼都没看她。
  “张建业,卖我点兽药。”
  “买药?行啊,800一箱,概不赊账。”我说。
  “800?你抢钱啊!这药平时才卖80!”
  “嫌贵去镇上买啊。我这是省里直供的特效药,就这个价,爱买不买。”我说。
  “你这是敲诈!我要去工商局告你!”
  我慢慢起身走到周晓雯身前,冷声道:“告我?快去,不送。去晚了,你那山上的鸡,估计连做叫花鸡都不够格了。”
  周晓雯气得浑身发抖,最后还是没舍得掏钱,扭头跑了。没过五天,周晓雯山上的鸡死得干干净净。鸡苗钱和饲料钱打了水漂,雇人的工钱还欠着一大堆。更要命的是,那些病死鸡,顺着雨水冲进了村里的灌溉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