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是我的声音。
  谢书怀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苏悦,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书怀,”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谢谢你拿肾救了我,但我也为了你在产房九死一生过,我们就这样吧。”
  “再见。”
  电话挂断。
  谢书怀握着手机,很久很久。
  他想起他摔碎的那枚琥珀吊坠,碎成了粉末,拼不回去了。
  到最后,她连儿子都不要了,是因为跟他有关的一切,她都割舍了。
  窗外下雨了。
  雨很大,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座城市。
  谢书怀慢慢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像小时候被母亲哄睡那样,蜷成一团。
  他没再找我。
  后来他听人说,我和顾深去了瑞士,在那边的雪山脚下买了栋小木屋。
  再后来,有人说看见我在花园里浇花,肚子微微隆起。
  我怀孕了。
  是顾深的孩子。
  谢书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他在那里坐了一整天。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永远回不去的路。
  五年后。
  瑞士,洛桑。
  我坐在露台上,面前是一杯温热的牛奶,手里翻着一本育儿杂志。
  远处雪山连绵,阳光落在山顶。
  三岁的女儿跑过来,扎着两个小揪揪,奶声奶气地喊:“妈妈!爸爸说今天吃火锅!”
  我笑着抱起她,亲了一口。
  顾深从屋里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一脸无奈:“祖宗,你妈现在不能吃辣,你别闹她。”
  女儿咯咯笑着往我怀里钻。
  门铃忽然响了。
  顾深皱了皱眉,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削,苍白,眼睛红红的,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
  “请问……苏悦女士住这里吗?”
  顾深认出了他。
  谢明朗。
  谢书怀和我的儿子。
  “你来做什么?”顾深没让开,语气不冷不热。
  谢明朗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我……我想见妈妈。”
  顾深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谢明朗。
  少年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五年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认识她”。
  五年后,他站在异国的门前,喊出了那个五年来没喊过的称呼。
  我走到门口,看清来人,愣了一下。
  五年不见,谢明朗长高了很多,眉眼像极了他父亲。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全是泪。
  “妈……”他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下了,“对不起。”
  我的手微微发颤。
  我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明朗,起来。”
  “我不起来!”谢明朗哭得浑身发抖,“我知道错了,我小时候不懂事,秦肖雅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
  “你爸爸呢?”我打断他。
  谢明朗哭声一顿,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我爸他……他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