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嬿婉没有出现之前,只有如懿体内的青樱知道,这是一个怎么癫狂的世界。
  原先,她就是至刚至烈,宁折不弯的性子。
  弘历也是,他初登皇位,正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之时。
  两个人的性子太像了,一样好胜强势,本就不适合在一起。
  为了家族,她嫁给了弘历。
  弘历娶她,初始也没有什么感情。
  所以就算为了对方偶尔妥协,却也不能永远妥协。
  青樱是从一身傲气的少女,斗到身心疲惫的老人。
  更别提她精疲力竭的走了这么多年,回头一看,她和那些被她斗败的女人,同样都是笑话。
  皇上也只是喜欢这种彼此制衡的感觉,也好像在看蛐蛐缠斗,供他取乐。
  所以,他们积累了许许多多的矛盾,积压下来,终于绷碎了最后一根弦。
  青樱依旧是骄傲的,她选择了断发断情,却没有想到会被那伥鬼缠上——
  她的意识就这么看着,看着伥鬼一遍遍的修改,一遍遍的重开,一遍遍追寻所谓的独一无二的爱情。
  伥鬼拔去了她锋利的爪,磨平了她尖锐的牙,打碎了她的傲骨,偷来了许多不属于她,她也不屑要的东西来妆点。
  姑侄情深?
  青樱冷笑的看着,从乌拉那拉宜修让她当三阿哥的侍妾开始,她和她之间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只知寿康宫,不知景仁宫”。
  就是她给出的答案。
  她也这么做的。
  乌拉那拉宜修一失势,她就上去狠狠踩了一脚,迅速撇清关系!
  这才是她乌拉那拉·青樱!
  一个由乌拉那拉氏教导出来的名门贵女!
  出虚恭避三阿哥选秀?
  她青樱从不否认,三阿哥一开始就没有看上她,何必做出这样的嘴脸,好似三阿哥也非她不可呢?
  还有选秀时——
  她眼睁睁看着伥鬼左改右改,终于改出了她满意的版本。
  一个欺软怕硬、跪着舔太后,只会嘟着唇说自己“百口莫辩”的女人。
  太后赐名如懿。
  如懿,如意。
  怕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只如伥鬼一人的意吧?!
  这还不止,连青樱也没想到,最惨的不是她,是弘历。
  曾经那般骄傲的天子,和她对上亦分毫不让的弘历,就这么一遍一遍的被磨平了所有棱角。
  变成跪舔如懿的一个丑角。
  初时,青樱笑的畅快,“你也有今天!”
  后来,她只觉悲苦。
  她和他是一样的人。
  弘历被磨平了,她不也是一样吗?只是她被困在身体里面当一个旁观者,弘历被困在外面当一个参与者。
  所以——
  她只求一死!
  但,简简单单死了还不够,每一次她再度睁眼,就是三阿哥选秀出时自己出虚恭的一幕。
  伥鬼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可青樱却几乎要被逼疯。
  要真正的的死亡,就要先困住伥鬼。
  魏嬿婉来了,让她拿回了身体的主导权。
  她没有告诉魏嬿婉,那伥鬼在她体内依旧在拼命的嘶吼,“哐哐”撞的她脑袋痛极了。
  但魏嬿婉好像看出了什么,只问她还要不要见皇上。
  有什么好见的呢?
  青樱整了整自己的破旧的衣裳,拒绝了魏嬿婉不知道是不是好意的提醒。
  她和他,都太狼狈。
  不必再见。
  也不需要再见。
  青樱又饮下了一碗蕈菇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