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谦惊奇之余,也有些鄙夷。
  还以为是个多重规矩的人,想来他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能有多少学问……
  再开局时,顾慕白继续下注。
  林守谦倔劲上来,偏要跟顾慕白对着干。
  外头小厮透过帘缝,往里头瞧了一眼,眼睛都睁圆了。
  这……怎么回事?
  顾先生不是来劝小公子回去的吗?
  怎么还跟着一起赌了?
  小厮哪儿还待得住,这要是不禀报姑娘,他的差事是别想干了。
  林家待下人宽厚,月钱也比别处要丰厚得多,这么好的主家,他可不想离开。
  小厮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赌坊外。
  而里头,顾慕白压小,林守谦就压大。
  “我还真就不信了!”
  几局下来,林守谦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顾慕白每次下注就一两银子,在赌桌上并不显眼。
  但林守谦一直跟他对着干,随便掏出来就是百两银票。
  每回下注,都咬牙切齿地瞪一眼顾慕白。
  然后嚣张的往牌注上一拍。
  渐渐的,桌上的风向变了。
  顾慕白压哪里,所有人都跟着。
  就连和林守谦一同来的好友,也倒戈了。
  “你怎么那么犟啊,这人看注那么准,你不跟着他就算了,还偏偏反着来。”
  也是奇了怪了,这林守谦平日看着聪明,怎么今日跟中邪了似得。
  没多久,林守谦就输了几千两。
  小厮又拿出了一叠银票,劝道:“就剩这些了,要是再输,咱最近可就没银子花了。”
  林家不缺钱,也不可能仍任由林守谦随意挥霍。
  林守谦有些懊恼皱起了眉,也觉得自己冲动了。
  他刚向长姐要的银子,短时间内可不敢在开口。
  思量再三他偷偷瞥了眼一旁的顾慕白,见对方又下注,他装作望向别处,随手抽了几张银票,跟着扔进去。
  顾慕白见状,眉梢微微一动。
  在庄家的骰盅落下时,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了下桌角,一股无形的内力震向前方。
  “一二三,小!”庄家乐得合不拢嘴,伸出竹犁将注面上所有银钱,都拨到自己跟前。
  里头就包括林守谦扔进去的,三百两。
  庄家自然也看出了那蓝衣少年的本事。
  原本也是捏了把汗,以为今日遇上行家怕是不好收场。
  谁料那半大的毛孩却是个怪人。
  这样甚好,赚了大头,赔点碎银可一点也不亏。
  林守谦就这么看着他的银票被收走,转头瞪顾慕白,“你……是你,对不对?”
  顾慕白折扇指了指那堆银子,神色淡淡:“我的银子也输了。”
  林守谦顺着望去,就盯着了那其中不知道是谁的一两碎银,咬牙切齿:“你从进来就一直赢,为何我一跟注你就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林守谦心里不服,却一直在关注顾慕白,也没见对方做什么,可他就是总能压对。
  要说是运气好,也不可能连赢二十几把。
  顾慕白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还算有救。”
  什么意思?
  他这是承认了?!
  林守谦怒气涌上心头,眼睛瞪得都快凸出来了,他现在很想骂人。
  想骂很脏的话。
  可还没张口,顾慕白冷眸斜了过来,“想清楚了再开口,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授业先生。”
  “什么狗……”林守谦一句话未说完,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眼珠子转了又转,向对方靠近一步,开口道,“那,你能教我这个吗?”
  他指了指骰子。
  那边庄家又开牌了。
  没有任何意外,顾慕白稳稳当当的,又赢了一两银子。
  他睨向林守谦:“这个啊……并非一日之功。”
  林守谦一听有戏,说话语气态度都转变了不少,“只要你能让我赢钱,我愿俸你为师父。”
  顾慕白挑眉,“我可没打算收徒,不过是受林世叔所托,教你几日课业,唤我一声先生便可,师父就免了。”
  “课业?”林守谦蹙眉。
  这人还真是无趣!
  扫兴!
  “不乐意?”顾慕白将桌上的二两银子收回钱袋,声音悠然,“那便算了,正好我在端州的事也办完了,这就去向你父亲辞行。”
  “乐意!怎会不乐意……”林守谦拉住顾慕白,俯首作揖,“学生拜见先生。”
  顾慕白颠了颠手上的钱袋子:“这可是你自己应下的,我只在林府留十日,这十日内,你得听我的,否则……”
  顾慕白话未说完,林守谦直起身:“先生说了算。”
  不过十日而已,在哪上课不是上?
  再则,这顾慕白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就算不听,他又能如何?
  林守谦甚至在想,怎么样在十日内,将顾慕白这玩骰子的技艺学到手。
  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顾慕白没让林守谦失望,重注之下,不过几把就将先前输掉的大部分银钱,都赢了回来。
  林守谦身侧的好友沈苋方,是真见识到顾慕白的厉害了,也嚷嚷着要拜师。
  顾慕白却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答应。
  这一眼,让沈苋方脊背微凉。
  方才他见顾慕白面色冷漠,便不敢上前搭话,对方身上的气势,总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同样难受的,还有赌桌后站着的庄家,眼下早就汗流浃背。
  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明白那蓝衣少年是如何猜中点数。
  但对方每回只压一两银,加上一桌子闲家下的注,也没有这小毛孩压的多。
  他自是乐见其成,也没在骰子上动手脚。
  可奇怪的,这几把下来,明明他都动了骰子。
  开牌后,还是让对方赢了。
  最后一把,林守谦将身上所有的银子,全压了下去。
  最后反而倒赚了几千两。
  林守谦一共也没来过赌场几次,每回都输银子,这还是第一次赢。
  玩得兴起,还想继续,“先生,这回我们压大还是压小。”
  “这回……”顾慕白耳廓微动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身后,扬唇:“你还是先想好,怎么保住你的小命。”
  林守谦一双眼睛,紧盯着庄家手上的骰子,催促道,“快说呀,压大还是……”
  “小公子,姑娘唤您回去。”
  方才离开的小厮,已经站在林守谦身后。
  “什么姑娘?小爷我……”林守谦话说一半,倏然间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