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可怕。
黑衣刺客们的动作,像猫一样轻。
他们散开,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逼近李家的马车。
为首的那个刺客,代号“鬼蝠”,是这次行动的头领。
他是兵部尚书张承安插在死士营里的一把尖刀,手上沾过的血,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这次的任务,本来很简单。
追杀一个叛徒。
可他们没想到,那个叫萧玦的男人,像泥鳅一样滑,一路从北境逃到了京畿。
更没想到,在官道上那场必杀之局里,竟然还能让他留下一口气。
根据眼线回报,救了他的人,是被流放的护国公一家。
鬼蝠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屑的。
一群丧家之犬,能有什么威胁?
这次他带了十三名好手,每个人都擅长潜行和暗杀,务求一击必杀。
不仅要杀了萧玦,还要把护国公一家,全部灭口。
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他已经能想象到,刀锋划破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喉咙时,那美妙的场景了。
鬼蝠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离那辆最大的马车,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气。
他对着身后的手下,做了一个“准备动手”的手势。
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
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恐惧。
鬼蝠的动作,僵住了。
他身经百战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危险!
致命的危险!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摇曳的树影,和深沉的黑暗。
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正要回头下令。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从他左手边的黑暗中传来。
他循声望去。
只见他的一名手下,正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一颗硕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头颅,从那名手下的胸前,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狼。
一头他从未见过的,巨大而神骏的白狼。
那头狼的嘴里,正叼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鲜血,顺着它雪白的下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而被它洞穿了胸膛的那个刺客,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里,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和不解。
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刺客,都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一片空白。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杀手,见过各种惨烈的死法。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如此充满原始暴力美感的猎杀。
“嗷呜——”
白狼吞下那颗心脏,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几乎就在狼嚎响起的瞬间,整个营地,都炸了锅。
“敌袭!有刺客!”
王校尉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夜空。
他被狼嚎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几个黑影在营地里晃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辆货车底下,只露出一个脑袋,瑟瑟发抖。
其他的士兵,也都从睡梦中惊醒,乱糟糟地拿起武器,却根本找不到敌人。
李家这边。
李渊和三个儿子,在狼嚎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冲出了马车。
他们没有武器,只能从车上拆下几根木棍,将李卿卿和林氏的马车,护在中间。
“怎么回事?哪来的狼?”李修握着木棍,一脸震惊。
“不知道!”李承的脸色凝重,“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只有李卿卿的马车,安静无声。
林氏被外面的动静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李卿卿的手。
李卿卿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娘,别怕,没事的。”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而此时,另一辆马车里。
萧玦,也醒了。
他几乎是在那声狼嚎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气。
他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头巨大的白狼,像一道白色的幽灵,在十几个黑衣刺客之间,穿梭、扑杀。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它的爪牙,锋利得如同神兵。
一个刺客挥刀砍向它,它只是不闪不避,任由刀锋砍在自己身上。
“当!”
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刃,竟然像是砍在了铁石上,直接被崩断了。
而那个刺客,则被白狼一爪子,直接撕开了喉咙。
另一个刺客想从背后偷袭,白狼甚至没有回头,一条粗壮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横扫而出。
“砰!”
那个刺客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被直接抽飞了出去,撞在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口喷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那些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死士,在这头白狼面前,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孩童。
脆弱,无力,不堪一击。
鬼蝠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被那头怪物撕成碎片。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四肢。
他想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树林的黑暗中,疯狂逃窜。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
一道白色的影子,就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头白狼。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双金色的竖瞳,没有丝毫感情,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鬼蝠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闻到,从白狼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血腥味。
他看到,白狼雪白的皮毛上,沾着他手下的血肉。
但它自己,却毫发无伤。
鬼蝠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刃。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唯一的生机,就是拼死一搏。
“畜生!我跟你拼了!”
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白狼的眼睛,刺了过去。
白狼的眼中,甚至闪过了一丝,近乎人性化的,不屑。
它张开了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鬼蝠的头,被它一口,咬了下来。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白狼随口吐掉嘴里的头颅,就像吐掉一块嚼烂的骨头。
它抬起头,目光扫过营地。
剩下的两三个刺客,看到头领惨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
但他们谁也跑不掉。
白狼的身影,再次化作闪电。
几声短促的惨叫之后。
整个营地,重归寂静。
只有那头白狼,浑身浴血地,站在尸体堆里。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
然后,它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李卿卿的马车走去。
营地里,所有还醒着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王校尉躲在车底下,已经尿了裤子。
那些官兵,一个个握着武器,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李渊父子三人,也全都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头如同魔神一般的巨狼,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要干什么?
它要去那辆马---车!
九小姐还在里面!
“卿卿!”
“妹妹!”
李渊和李修,同时发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