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的魂,差点被这一声问话给吓飞了。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黑暗中,她看不清李卿卿的脸,但她能感觉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有多冷。
还有那个声音,平淡,无波,却比外面山里的狼嚎,更让她感到恐惧。
“我……我……”
苏婉儿的牙齿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却像长在了她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想拿什么?”
李卿卿的声音,依旧很轻。
她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仿佛刚才那个快如闪电的动作,不是她做出来的一样。
她没有点灯,也没有大声叫喊。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里,看着僵在原地的苏婉儿。
苏婉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李卿卿越是平静,她就越是害怕。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呵斥,都更让她恐惧。
她知道,自己完了。
“我……我没有……我就是起夜,口渴,想……想找点水喝……”
她语无伦次地,编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李卿卿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从旁边,拿起了那个黑色的药箱。
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箱盖。
“咚,咚,咚。”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像三记重锤,敲在苏婉儿的心上。
“三嫂,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李卿卿问。
苏婉儿不敢回答,只是拼命摇头。
“这里面装的,不是救人的药。”
李卿卿的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是代价。”
“我救了那些官兵,代价是我自己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我用小白杀了那些刺客,代价是它需要沉睡很久,才能恢复。”
“我让陈武的骑兵退走,代价是我现在,头还像针扎一样疼。”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苏婉儿的耳朵里。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我救人,用的是我自己的命,我自己的精神去换。这些东西,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媒介。”
她打开了药箱。
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苏婉儿看着那个空箱子,彻底傻了。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那些神药呢?那些宝贝呢?
难道……
她看着黑暗中李卿卿那模糊的轮廓,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心头。
难道,李卿卿说的,都是真的?
她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外物。
而是她自己?
她用自己的……命?
“你碰了它。”
李卿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嫂,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我……”苏婉儿刚想辩解自己没碰到。
“你身上的气,已经沾上去了。”李卿卿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它们会记住你的味道。以后,但凡我再动用这里的力量,那些代价,就不会只由我一个人承担了。”
“它们会循着味道,找到你,分走你的一部分……气运,或者,阳寿。”
“你什么意思?”苏婉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意思就是,恭喜你,三嫂。”
李卿卿的嘴角,在黑暗中,似乎勾了一下。
“从今以后,你也是‘天选之人’了。”
“只不过,我是施术者,而你,是祭品。”
“啊——!”
苏婉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划破了山神庙的寂静。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庙门口守夜的李渊和王校尉,立刻冲了进来。
李修也被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妻子,像疯了一样,瘫坐在地上,指着李卿卿,浑身发抖。
“妖……妖术!她是妖怪!”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是李修。
他冲过去,一巴掌扇在苏婉儿脸上,把她剩下的话,都打了回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修气得浑身发抖。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妹妹那苍白的脸色,和地上那个被打开的,空空如也的药箱。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蠢女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爹,我……”李修看着走过来的李渊,脸上又羞又愧。
李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儿媳,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女儿。
他什么都没问,但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把她带下去,看好了。别让她再出来丢人现眼。”
李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修不敢多言,连拉带拽地,把还在哭喊的苏婉儿,拖回了角落。
林氏也醒了,她心疼地抱住李卿卿。
“卿卿,你没事吧?她……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娘,我没事。”李卿卿靠在母亲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知道,这场敲打,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东西,不能碰。
她的底线,不能踩。
尤其是家里人。
外敌可畏,但内鬼,更可怕。
庙里的骚动,也惊醒了角落里的萧玦。
他没有动,只是掀开眼皮一条缝,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里,掀起了比苏婉儿更大的波澜。
祭品?
气运?阳寿?
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是在吓唬那个蠢妇,还是……她说的是真的?
他看着李卿卿,那个少女,正安静地靠在她母亲的怀里,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无助。
可刚才,她坐在黑暗中,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恐怖的话。
那种反差,让萧玦的心脏,都缩紧了。
他发现,自己对她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她不只是一个智多近妖的谋士。
她还是一个,善于玩弄人心的,掌控者。
她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这种狠,不是杀戮,而是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你,让你臣服。
萧玦忽然觉得,自己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
他想,如果自己是她的敌人,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
庙外。
守夜的王校尉,突然发出一声紧张的低吼。
“什么人!”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当啷”声,和几声短促的闷哼。
篝火,被人一脚踹灭了。
山神庙,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他们来了。”
萧玦坐直了身体,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匕首。
李渊和李家兄弟,也立刻拿起了武器,将女眷们护在身后。
黑暗中,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来,而是将整个山神庙,都包围了。
一个嚣张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从庙外响起。
是陈武。
“李渊!萧玦!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我劝你们,乖乖滚出来受死!不然,等老子放一把火,把你们全都烧成烤猪!”
陈武的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他果然追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显然更加谨慎,也更加残忍。
他打算,用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