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青阳县最大的赌场,“四海通”,今晚格外热闹。
李修一脚踹开大门,把一袋子银子,“哐当”一声砸在最大的那张赌桌上。
“下注!老子全压大!”
他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活脱脱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
赌坊里的所有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哟,这不是白天进城的那位京城来的公子哥吗?”
“听说是什么国公的儿子,被流放的。”
“啧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出手就是一百两!”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赌坊的荷官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老板使了个眼色。
荷官心领神会,脸上堆起了笑。
“好嘞!公子爷痛快!买定离手,开了啊!”
骰盅揭开。
“一二三,六点小!”
李修面前的银子,被庄家一下子全扒拉了过去。
“他娘的!”李修眼睛都红了,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再来!五百两!还押大!”
整个赌场都轰动了。
这哪是来赌钱的,这分明是来送钱的啊!
一个时辰后。
李修输光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被人像拖死狗一样,从赌场里扔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对着赌场大门,还在不甘心地叫骂。
“等着!老子明天再来!老子有的是钱!”
不远处的一个小巷里,两个穿着衙役服的人,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其中一人,转身匆匆离去。
……
县衙后院。
青阳县县令,孙得志,一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正搂着自己的小妾,优哉悠哉地听着曲儿。
县丞钱有德,一路小跑地进了院子。
“大人!大人!好消息!”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孙得志有些不悦。
“大人,那伙京城来的肥羊,果然不出您所料,都是一群草包!”钱有德兴奋地把赌场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哦?”孙得志来了兴趣,“一个晚上,就输了上千两?”
“可不是嘛!看那样子,身上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钱有德的眼睛里,放着贪婪的光,“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不急。”孙得志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容,“刚宰了一刀,得让他们缓一缓。逼得太急,兔子也会咬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那李渊虽然被罢了官,但在军中威望还在。他那几个儿子,也都不是善茬。我们要是做得太明显,传到上面去,不好交代。”
“那……就这么算了?”钱有德有些不甘心。
“怎么会算了?”孙得志冷笑一声,“明着不行,我们就来暗的。你派人,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我就不信,他们能把金子缝在裤裆里带走。”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张大人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回大人,张大人的心腹前两天刚派人来过,让我们继续加大力度收购粮食。说是南边灾情严重,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正是我们发财的好机会。他已经联系好了南边的大粮商,只要我们的粮食运到,价格翻三倍!”钱有德压低声音说。
“好!好啊!”孙得志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传我的令,从明天起,米价再涨三成!告诉那些泥腿子,爱买不买,不买就等着饿死!”
“是,大人!”
钱有德退下后,孙得志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情无比舒畅。
他觉得自己就是这青阳县的土皇帝。
张承尚书在朝中做靠山,他在这里,就可以为所欲为。
至于那群路过的流放犯,不过是他发财路上,一点小小的点缀罢了。
他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
悦来客栈。
李修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院子。
一进门,就看到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等着他。
“妹妹,幸不辱命。”李修将一个空空的钱袋,扔在桌上,“按照你的吩咐,都输光了。现在,全城的人,都以为我是个败家子。”
“辛苦三哥了。”李卿卿点了点头。
“卿卿,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林氏一脸担忧,“我们本就没多少银钱了,你还让你三哥去……”
“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卿卿轻声说,“我们现在,在他们眼里,越是蠢,越是没用,就越安全。”
她看向萧玦。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野兽。
李卿卿知道,他也在等。
等一个机会。
“王校尉。”李卿卿开口。
“下官在!”王校尉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明天,也去演一场戏。”
“请九小姐吩咐!”
“你去找那个县丞钱有德,就说你手下的兄弟们,吃不惯这里的粗茶淡饭,想要买些好米好面,改善一下伙食。但是,我们身上的钱,都让我三哥输光了。”李卿卿缓缓说道,“你就求他,看在大家都是朝廷官员的份上,能不能……通融一下,用我们剩下的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换点粮食。”
“不值钱的东西?”王校尉没明白。
李卿卿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她打开锦盒。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海明珠。
珠子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而又华贵的光晕。
即便是对这珠宝没什么概念的李修,也能看出,这玩意儿,价值连城。
“这……这是……”林氏惊呆了,她都不知道,女儿身上还藏着这种宝贝。
“就用它,去换粮食。”李卿卿把锦盒,递给了王校尉。
“啊?”王校尉吓得差点把锦盒掉在地上,“九……九小姐,这……这太贵重了!这珠子,怕是能买下整个青阳县的粮食了!用它去换几袋米面,这……这不是……”
“就要这样。”李卿卿的眼神,平静无波,“你要表现得,很傻,很天真。你不知道这珠子的价值,你只知道,你手下的兄弟们,快要饿肚子了。你是个爱兵如子的好上司,为了兄弟们,愿意拿出小姐赏赐的‘小玩意儿’,去换吃的。”
王校尉看着李卿卿,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想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智商,完全跟不上这位活菩萨的思路。
又是输光家产,又是拿价值连城的宝贝去换馒头。
这是什么操作?
但他不敢问。
他只需要执行。
“下官……明白了!”他把心一横,接过锦盒,“下官明天,一定把这个爱兵如子的傻子,演得活灵活现!”
萧玦停下了擦拭匕首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李卿卿。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惑。
他是个军人,他懂兵法,懂谋略。
但他完全看不懂,李卿卿在做什么。
示敌以弱?
这已经不是示弱了,这是在把“我是肥羊,快来宰我”这八个字,写在脸上,敲锣打鼓地满世界宣传。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女,比战场上最狡猾的敌人,还要难以捉摸。
和她在一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她是会带你走向胜利,还是带你跳进火坑。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丝兴奋,和一丝……恐惧。
他发现,自己对她的好奇心,已经压倒了对她的警惕。
他想知道答案。
他想看看,她到底要怎么下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