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卿的眉头,只蹙了一下,便又舒展开了。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御史要来,是危机,但也是机会。
一个可以将孙得志,甚至是他背后的张承,一举扳倒的机会。
但这步棋,必须走得更险,也更准。
“大哥,你现在去把这个消息,也‘不经意’地,透露给孙得志。”李卿卿很快就有了决断。
“什么?”李承一愣,“告诉他?这不是让他有了防备吗?”
“就是要让他有防备。”李卿卿的眼神,冷得像冰,“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在知道巡查组要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李承想了想,答道:“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对。”李卿卿点头,“他现在最大的证据,就是那一百多石米,和他抓到的我们这群‘人证’。”
“他会怎么做?”
萧玦接口道:“他会连夜把粮食转移,然后,杀了我们。”
“没错。”李卿卿看向萧玦,“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动手。”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爹,大哥,二哥,三哥。”
“在!”李家父子,神情肃穆。
“你们现在,就带着家眷,和王校尉手下信得过的人,从后院的密道撤离。去城外东边的破庙里等我。”
“那你呢?”林氏一把抓住女儿的手,眼里全是担忧。
“我留下,收网。”李卿卿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行!太危险了!”李渊断然拒绝。
“爹,相信我。”李卿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有我留下,这条鱼,才会死心塌地地咬住钩。”
李渊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超乎年龄的冷静和自信。
他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萧玦。”李卿卿最后看向萧玦。
“你跟我一起留下。”
萧玦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知道,最后的战斗,需要他。
……
县衙后院。
孙得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御史要来的消息,像一道催命符,让他坐立不安。
“大人,怎么办?那批粮食,还有那伙人……”钱有德在一旁,也是六神无主。
“慌什么!”孙得志一巴掌扇在钱有德脸上,色厉内荏地吼道,“不就是个御史吗!天高皇帝远,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嘴上虽然硬,心里却已经怕得要死。
侵吞“贡米”,和侵吞“赈灾粮”,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罪名。
前者,是贪。后者,是叛国!
他不能赌。
“传我的命令!”孙得志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毒,“让张三带人,立刻去悦来客栈,把那伙人,全都给我就地处理掉!做得干净点,就说……就说是江洋大盗,黑吃黑!”
“然后,你马上带人,连夜把仓库里的粮食,全都给我运到城外的乱葬岗,一把火烧了!”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钱有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孙得志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只要人死了,粮食没了。
死无对证。
御史来了,也拿他没办法。
……
悦来客栈。
李渊等人,已经从后院的地道,悄然撤离。
偌大的客栈,只剩下了李卿卿和萧玦两个人。
还有一个,被他们故意留下的“诱饵”。
三嫂苏婉儿。
苏婉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李卿卿留给她的一张纸条。
她很害怕,浑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知道,这是九妹给她的,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必须做好。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带着十几个衙役,一脚踹开了客栈的大门。
正是孙得志的心腹,张三。
“人呢?”张三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眉头一皱。
“大哥,那边屋里有动静!”一个手下指着苏婉儿的房间。
张三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砰!”
房门被撞开。
他们只看到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其他人呢?”张三用刀指着苏婉儿。
“跑……跑了……”苏婉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他们从后院的地道,都跑了……只……只剩下我一个人……”
“废物!”张三啐了一口,心里暗骂。
不过,跑了一个,总比全跑了强。
杀了她,也算有个交代。
他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
苏婉儿突然指着窗外,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
张三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看去。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臭娘们,你敢……”
他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落下。
正是萧玦。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
寒光一闪。
张三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他身后的那些衙役,还没反应过来。
另一道身影,已经堵住了门口。
是李卿卿。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弓。
那是萧玦的弓。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拉开了弓弦。
“嗖!嗖!嗖!”
三支箭矢,连珠发射。
三个离门口最近的衙役,应声倒地。
剩下的衙役,彻底吓傻了。
他们看着门口那个面无表情,如同杀神一般的少女,又看了看屋里那个手持滴血匕首的男人。
“噗通。”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所有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兵器,跪在了地上。
“女侠饶命!好汉饶命啊!”
……
另一边。
钱有德正指挥着一大群民夫,在县衙的粮仓和城门之间,来回奔波。
他要赶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粮食,都运出城外。
可就在他的车队,走到一个偏僻的巷口时。
一群衣衫褴褛,手持木棍和草叉的百姓,从黑暗中,涌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王校尉。
“孙扒皮的走狗!还我们的救命粮!”王校尉振臂一呼。
“还我们粮食!”
几百个被饥饿逼红了眼的百姓,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像潮水一样,冲向了运粮的车队。
钱有德和他手下那点衙役,瞬间就被愤怒的人潮,淹没了。
……
县衙大堂。
孙得志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可他等来的,不是张三和钱有德得手的消息。
而是一阵阵,从衙门外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他惊恐地站了起来。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大人!外面的泥腿子……造反了!他们把衙门给……给围了!”
“什么?”孙得志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砰!”
就在这时,县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李卿卿和萧玦,并肩走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手持火把,义愤填膺的百姓。
“孙得志。”
李卿卿看着那个瘫在椅子上的胖子,声音很轻。
“你的死期,到了。”
孙得志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萧玦,和他身后那群愤怒的百姓。
他的身体,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而又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进来。
“住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穿御史官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