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前,白狼的举动,让所有目睹者的大脑都宕机了。
那头刚才还凶神恶煞,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戮魔神,此刻却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在车门上亲昵地蹭着。
这反差,太大。
大到让人无法理解,无法思考。
李渊和三个儿子,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头白狼,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车门,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浮现在他们心头。
这头狼……是卿卿的?
怎么可能?
妹妹(女儿)她,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头……怪物?
王校尉从车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刚刚因为恐惧而停止运转的大脑,此刻开始疯狂地进行脑补。
那辆马车里的,是能起死回生的女菩萨。
这头狼,杀了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刺客。
现在,这头狼,在跟女菩萨撒娇。
所以……
这头狼,是女菩萨的护法神兽!
一定是这样!
王校尉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
他看着白狼的眼神,瞬间从恐惧,变成了敬畏和狂热。
连护国公一家都不是凡人了,菩萨身边有头神兽,这不是很合理吗?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
那只手,轻轻地,擦了擦白狼嘴边的血污。
然后,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脏死了,不许进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和一丝无奈的宠溺。
白狼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委屈了。
它用脑袋,又蹭了蹭那只手,然后,庞大的身躯,竟然就那么凭空,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如果不是地上那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所有人都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李卿卿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到呆若木鸡的父亲和哥哥们面前。
“爹,哥哥们,你们没事吧?”
“卿卿……那头狼……”李渊的声音,有些干涩。
“哦,它叫小白。”李卿卿的语气,轻描淡写,“是我以前养的宠物,性子野,不喜见人。刚才动静太大,惊扰到它了。”
宠物?
李家父子四人,面面相觑。
把那种怪物,叫做宠物?
那我们家以前后院养的那几只看门狗,算什么?
这个解释,鬼都不信。
但他们知道,女儿不想多说。
他们也就不再多问。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什么都好。
李卿卿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个从车底下,哆哆嗦嗦爬出来的王校尉。
“王校尉,”她的声音不大,“这里,该怎么处理,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下官知道!”王校尉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到李卿卿面前,差点就要跪下,“九……九小姐放心!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是……就是有几只不长眼的山匪,想来劫道,被……被天雷给劈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用常理来揣度这家人了。
凭空出现的巨狼,凭空消失的巨狼。
这家人,绝对是神仙一流!
他说天雷劈死的,都觉得不够玄乎。
“很好。”李卿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她不再理会王校尉如何处理后事,而是走向了萧玦的马车。
马车的车帘,掀开着。
萧玦就坐在里面,脸色苍白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骇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他亲眼看到了那场屠杀。
他也亲眼看到了,那头狼,是如何对她撒娇,又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他心里关于“祖传秘术”的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彻底击碎了。
这家人,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个少女,也绝不是什么国公小姐。
她是……
萧玦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看来,你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要大。”李卿卿看着他,开门见山。
萧玦沉默了片刻,才沙哑地开口:“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连累你们了。”
“现在说连累,已经晚了。”李卿卿走到那些刺客的尸体旁,蹲了下来,开始检查。
李修也跟着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还是强忍着,帮妹妹一起翻找。
这些刺客,身上都穿着夜行衣,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武器,也都是制式的,看不出出处。
“看来,是专业的死士。”李修皱着眉说。
“专业?未必。”李卿卿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白狼咬掉脑袋的头领“鬼蝠”身上。
她伸出手,在那具无头尸体的腰间,摸索了一下。
很快,她就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冰冷的铁牌。
铁牌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上面用阳刻的工艺,铸着一个狰狞的兽头,兽头下面,是两个字。
——兵部。
在“兵部”二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编号。
——玄庚,七十三。
李卿卿将铁牌拿在手里,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刻痕。
她抬起头,和站在不远处的父亲李渊,对视了一眼。
父女俩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和张承有关。
吏部尚书张承,兼着兵部的差事。
这块令牌,十有八九,是出自张承麾下的死士营。
萧玦也看到了那块令牌。
当他看清上面“兵部”两个字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会被追杀。
为什么自己的行踪,会泄露得如此彻底。
原来,问题出在了内部。
出在了京城,出在了朝堂之上。
兵部的人,在追杀镇北军的人。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朝野,都会掀起一场天大的地震。
他看着李卿卿,看着她手里那块小小的令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女,从决定救他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在布局了。
她不是被动地卷入麻烦。
她是主动地,在寻找麻烦,或者说,在寻找机会。
一个能让她,和她背后的李家,从流放的泥潭里,挣脱出来的机会。
“兵部……”李修也看到了那块令牌,他咬着牙,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上,“又是张承那条老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卿卿站起身,将那块令牌,扔给了萧玦。
萧玦下意识地接住。
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这是你的麻烦,也是你的筹码。”李卿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救了你,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块令牌,是我们共同的敌人,送给我们的一份大礼。”
她顿了顿,又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另一块令牌。
那块纯黑的,刻着“镇北”二字的玄铁令。
她将两块令牌,并排放在自己的手心。
一块,代表着皇帝最神秘的利刃。
一块,代表着朝堂上最庞大的势力之一。
“现在,我们有两块牌了。”
李卿卿的目光,扫过萧玦,扫过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们。
最后,她的视线,落向了遥远的,京城的方向。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
“只是,接下来,这两张牌,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