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王校尉就揣着那个锦盒,一脸悲壮地,敲开了县丞钱有德的府门。
半个时辰后。
钱有德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县令孙得志的书房。
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人!天……天大的好事!”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手里那个锦盒。
当那颗东海明珠的光晕,映入孙得志眼帘时,这位县太爷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那颗珠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这是……”
“是那个王校尉拿来的!”钱有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说,他们没钱买粮了,想用这个……这个他家小姐赏的‘小玩意儿’,跟我们换一百石精米!”
“一百石精米?”孙得志听到这个数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蠢货!真是一群天字第一号的蠢货!拿能买下一座金山的宝贝,来换一百石米?哈哈哈哈!”
钱有德也在一旁陪着笑:“可不是嘛!那个王校尉,一脸肉疼,还跟我讨价还价,说一百石太少,能不能多给十石糙米。下官看他可怜,就答应了。”
“答应得好!答应得好啊!”孙得志一把抢过锦盒,像抱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在脸上蹭了又蹭。
“有了这个东西,我还辛辛苦苦倒腾什么粮食?直接把这个献给张大人,那我的前程……”
他已经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
“大人英明!”钱有德连忙拍马屁,“那……粮食,我们真的给他?”
“给!当然要给!”孙得志大手一挥,“不但要给,还要给足!用最好的车,最好的口袋,给他们装得整整齐齐,亲自送过去!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孙得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先用一百石米,稳住这群蠢货。
等他们彻底放松警惕,他再找个由头,比如“城中闹匪”,把他们“保护”起来。
到时候,人是他的,货,自然也跑不了。
一颗明珠,已经让他疯狂。
他相信,这群肥羊身上,肯定还有更多宝贝。
他要的,是全部。
……
悦来客栈。
十几辆装满了精米的大车,在县衙差役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客栈门口。
这一幕,引来了半个城百姓的围观。
“天哪!是精米!白花花的精米!”
“这么多!至少有一百石吧!”
“县太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着那些粮食的眼神,充满了渴望。
王校尉站在车队前,叉着腰,脸上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看见没有!我们王大人,为了弟兄们,拿宝贝换来了粮食!”一个王校尉的亲兵,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台词,大声地对周围人炫耀着。
李家父子,则是一脸“愁容”,唉声叹气,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这一场戏,演得天衣无缝。
院子里。
李卿卿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一切,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鱼儿,上钩了。
而且,比她想象的,还要贪婪。
“妹妹,现在怎么办?真把这些粮食收下?”李修走过来,低声问。
“收下。不但要收下,还要大张旗鼓地收下。”李卿卿淡淡地说,“然后,再放一个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那颗东海明珠,只是我们带在路上,最不起眼的一件行李。”
李卿卿转过头,看着李修,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真正的宝贝,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批……前朝贡米。那米,蒸熟了,三天不馊,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我们舍不得拿出来换钱,是准备运到流放地,自己开荒种的。”
李修听得目瞪口呆。
前朝贡米?三天不馊?还带香气?
妹妹这编故事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会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孙得志听到。”李卿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个贪心的人,他的想象力,会帮我们把这个故事,变得比真金还真。”
她顿了顿,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李修。
“这里面,是半斤米。你去找个酒楼,请几个嘴巴大的闲人吃饭。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这袋米,洒在桌子上。”
李修打开布袋,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瞬间钻进他的鼻子里。
袋子里的米,每一粒都晶莹剔-透,饱满圆润,像玉石一样。
这……这是……
李修震惊地看着李卿卿。
他知道,妹妹凭空变出东西的本事。
但他没想到,她连这种……神仙才能吃到的米,都能变出来。
“去吧,三哥。”李卿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戏,才刚刚开始。”
……
当晚。
青阳县令孙得志,收到了两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钱有德。
说悦来客栈那群人,把粮食都搬进了后院的仓库,还派了重兵把守,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第二份,来自城里最大的酒楼,“迎宾楼”的老板。
说李家那个三公子,晚上请客吃饭,喝多了,吹牛说他们家有前朝贡米,还“不小心”洒了一点出来。
报告的后面,还附上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孙得志打开纸包。
当他看到那几粒米,闻到那股让他精神一振的异香时,他浑身的肥肉,都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贡米……真的是贡米……”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贪婪,像一头出笼的猛兽,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东海明珠,已经是天大的财富。
但这批传说中的前朝贡米,那可是能光宗耀祖,流传百世的祥瑞啊!
如果能得到这批贡米,他甚至可以自己留下一部分,献给皇帝,那……那他岂不是要一步登天!
不能等了!
一天都不能等了!
这群蠢货,明天就要上路了!
“来人!”孙得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传我命令!召集县衙所有衙役,所有乡勇!把悦来客栈,给我围起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表情狰狞。
“就说……就说我们收到线报,有江洋大盗,混进了客栈!我们要连夜搜查,保护贵客们的安全!”
“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飞出来!”
漆黑的夜里,无数的火把,从县衙的方向,涌向了悦来客栈。
一场以“保护”为名的掠夺,即将开始。
客栈的院子里。
萧玦站在屋顶,看着那条由火把组成的,正在迅速靠近的长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院子中央。
李卿卿正坐在一张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不是几百个手持兵器的敌人,而是一群上门送礼的客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玦终于忍不住,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他真的不明白。
她费了这么大劲,把敌人引来。
然后呢?
他们这点人,怎么对抗几百个官兵?
难道,又要靠那头白狼吗?
李卿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饿不饿?”
“什么?”萧玦愣住了。
“我有点饿了。”李卿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想吃宵夜。”
她指了指那个被衙役们送来,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后院仓库。
“走吧,帮我个忙。把咱们的‘宝贝贡米’,从仓库里,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