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廉？”
张承听到这两个字，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指着李渊，手指都在哆嗦：“你……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你护国公府清廉？这话说出去，京城的狗都得笑出声来！”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李渊富可敌国！你府库里的金银，你夫人林氏的嫁妆，你书房里的那些珍本孤本！现在你告诉我，就剩下这些破铜烂铁了？”
张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得有些可笑的前厅里。
李渊一脸“悲戚”地摇了摇头：“张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身外之物，皆为浮云。我李家遭此大难，早已看破了这些。府中值钱之物，早在前些日子，就已经变卖，用以疏通关系，上下打点，希望能求得陛下宽恕。只可惜……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副“人财两空”的凄惨模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大哥李承立刻接话，脸上带着“愤懑”和“不甘”：“是啊，张大人！为了救父亲，我们把能卖的都卖了！谁曾想，钱花出去了，事却一点没办成！我们也是被人给骗了啊！”
他说着，还用一种意有所指的眼神，瞟了张承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我们花的那些钱，怕不是有很多都进了你这种贪官的口袋吧？
张承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无耻！
太无耻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明明是来抄家的，是来羞辱人的，怎么现在反倒像是来听他们诉苦的？
“胡说八道！”张-承怒吼，“整个国公府都在禁军的看管之下，许进不许出！你们怎么变卖？卖给谁？卖给鬼吗？”
“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三哥李修站了出来，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护国公府，总还有些祖上传下来的门路。张大人要是好奇，等我们哪天出来了，可以请您喝杯茶，慢慢聊。”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威胁。
张承看着李修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武夫样，心里一突。
他知道李家这几个儿子，都不是善茬。尤其是这个三子李修，在军中素有悍名。
真把他逼急了，当场给自己一刀，也不是不可能。
张承心里憋着一股天大的火，却没处发。
他带人搜遍了整个前厅，除了几件看起来还算像样、实际上却是假货的摆设，剩下的，连他自己家的柴房都不如。
“去！给我搜！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他不死心，大手一挥，“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整个国公府都搬空了！”
衙役们领命，立刻四散开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整个国公府都回荡着张承手下们此起彼伏的、充满困惑和震惊的叫喊声。
“大人！世子爷的院子……也是空的！连床板都不见了！”
“大人！二少爷的书房里，除了四书五经，一本值钱的书都没有！”
“大人！后花园里的名品牡丹……被人连根挖走了！只剩下几个坑！”
“大人！马厩里……马粪都比草料多！”
“大人！厨房里的大铁锅……也不见了！”
每听到一声回报，张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查抄一个国公府，而是在视察一个刚刚遭遇了蝗灾的村庄。
这已经不是清廉了，这他娘的是赤贫！
他的人，忙活了一整天，登记在册的“财产”，加起来的总价值，恐怕还不够他今天出动人手的茶水钱。
这要是回报给陛下，说护国公府就这点家当，陛下信吗？
不信。
陛下只会觉得他张承办事不力，是个废物！
想到这里，张承看着李渊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得牙根都痒痒。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被李渊这个老狐狸，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耍得团团转。
就在张承准备宣布收队，回去再想对策的时候，一个禁军小旗官，突然带着两个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张大人！”那小旗官一进来，就大声说道，“末将接到举报，说国公府九小姐李卿卿私藏禁物，意图不轨！末将特来搜查！”
来了！
躲在人群里的李卿卿，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正是周恒买通的那个小旗官。
看来，承恩侯府那边，也开始唱戏了。
张承正愁没处发火，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哦？私藏禁物？”他眼睛一亮，“搜！给本官仔细地搜！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本官搜出来！”
那小旗官得了令，立刻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向了李卿卿。
李卿卿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躲到了三哥李修的身后。
“不……不要过来！”
李修将妹妹护在身后，怒视着那小旗官：“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我妹妹一个弱女子，能私藏什么禁物？”
“哼，有没有，搜了便知！”
小旗官根本不理他，直接绕过去，就要去搜李卿卿的身。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李卿卿衣袖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叱，从大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正是承恩侯世子，周恒。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以及……闻讯赶来的京兆府尹。
周恒一进来，看都没看李家人，直接冲到那小-旗官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小旗官被一巴掌扇蒙了，捂着脸，不知所措：“世……世子爷，您打我做什么？”
“打你？”周恒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我打的就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谁让你来搜查的？谁给你的胆子，污蔑本世子！”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张承。
这唱的是哪一出？
不是说好了，要栽赃李卿卿吗？怎么变成周恒自己发疯了？
只有李卿卿，躲在三哥身后，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知道，是自己送给周恒的那份“大礼”，起作用了。
原来，周恒今天一早，就信心满满地在家等着好消息。
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李卿卿被搜出“罪证”的消息。
反倒是他自己，在出门的时候，被他爹承恩侯叫住了。
“你鞋子里，藏的是什么？”
他爹看着他的脚，眼神锐利。
周恒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官靴边上，不知何时，露出了一角油纸。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了昨晚那件离奇消失的“罪证”。
他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想把靴子脱下来。
可他爹，已经先一步，让他家的护卫，把他按住，强行脱下了他的靴子。
然后，那封足以让他全家抄家灭门的“通敌信”，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他的靴子里，掉了出来。
那一刻，承恩侯的脸，比死了亲爹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