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王校尉就醒了。
他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他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破庙里坐了一夜，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些诡异的画面。
钱袋会飞，银子会跑，清水变泥水，馒头大挪移。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李家人深不可测。
他手下的那几个亲兵，也一个个跟斗败的公鸡似的，蔫头耷脑。昨晚的内讧和火灾，让他们身心俱疲，尤其是那个被当成贼的倒霉蛋，现在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死不活。
天色微明，队伍准备重新上路。
王校尉特意从自己的私藏里，拿出了最好的肉干和一小袋精米，让手下熬了一锅香喷喷的肉粥。
他自己一口没喝，先恭恭敬敬地，给李家人盛了满满一大盆。
“李……李国公，”王校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把粥盆递到李渊面前，“昨晚是下官招待不周，让诸位受委屈了。这点薄粥，不成敬意，还望……还望海涵。”
他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李渊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旁边的李修，看着王校尉那副孙子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昨天还耀武扬威，今天就点头哈腰。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他心里清楚，这都是自家妹妹的功劳。
李卿卿从母亲身边站起来，走上前，看了一眼那盆肉粥。
粥熬得不错，米粒软烂，肉香扑鼻。
“有心了。”她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让春禾把粥接了过来。
王校尉见她收了，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像是了却了一桩天大的心事，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李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早饭。
热腾腾的肉粥，配上昨晚“得来”的白面馒头，在这寒冷的清晨，简直是人间美味。
林氏小口地喝着粥，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慈爱和心疼。她不知道女儿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女儿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保护着这个家。
李承和李睿，吃着馒头，心里五味杂陈。他们身为兄长，本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却要靠着妹妹的神通，才能吃上一口饱饭。这让他们感到惭愧，但更多的，是庆幸。
李修一边大口啃着馒头，一边偷偷观察着不远处那些官兵。
官兵们的早饭，是昨晚剩下的黑面馒头。
经过一夜，那馒头变得更加坚硬，像一块块黑色的石头。
他们啃一口，要费半天劲，还得就着泥水才能咽下去。一个个脸色铁青，看向李家人这边的眼神，充满了嫉妒、不解和恐惧。
凭什么？
他们是官，对方是犯人。
凭什么犯人吃着肉粥白面，他们这些当差的，却要啃石头？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同伴抱怨：“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我们是来押送犯人的，还是来伺候祖宗的？”
“你小点声！”他旁边的老兵，连忙捂住他的嘴，惊恐地看了一眼李家的方向，“不想活了？昨晚的事你没看见？那家人……邪门得很！咱们头儿都怕，你算个屁！”
“可我就是不服气！”
“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得憋着！我跟你说，这趟差事，你就当自己是庙里烧香的。多磕头，少说话，保准能平平安安活到地方。你要是敢起什么歪心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类似的对话，在官兵中悄悄流传。
李家人，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是落魄的囚犯。
他们成了一个禁忌，一个不可触碰的、笼罩在神秘光环下的存在。
王校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
他巴不得手下这群兵痞，都对李家人怕得要死。这样，他们就不敢再动什么歪脑筋，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他现在对李家的财宝，已经彻底没了兴趣。
他只想安安全全地，把这群“祖宗”送到地方，然后拿钱走人，这辈子都不要再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李卿卿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一边用精神力，感受着周围气氛的变化。
她很满意。
目的达到了。
一个稳定的、安全的、并且能保证生活质量的流放环境，初步建成。
接下来，只要不发生什么意外，这条路应该会走得相当顺畅。
吃完早饭，队伍继续上路。
马车的颠簸，似乎都比昨天小了许多。
车厢里，李渊把三个儿子和李卿卿，都叫到了一起。
他屏退了下人，脸色严肃。
“卿卿，”李渊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低沉，“你跟爹说实话，你这本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损伤？”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怕女儿这种神鬼莫测的能力，是以消耗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爹，你放心。”李卿卿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大病一场后就有了。用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累，像是没睡好觉，休息一下就好了，没有别的损伤。”
她当然不会说实话。
她只是想让家人安心。
李承看着妹妹略显苍白的脸，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九妹，你可不能骗我们。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
“大哥，我骗你们做什么。”李卿卿笑了笑，“我好着呢。不然，哪有力气跟他们斗智斗勇？”
李修在一旁，搓着手，一脸兴奋地问：“妹妹，你昨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太神了！你是没看见王校尉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哈哈哈哈！”
李卿卿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当然，她隐去了空间和精神力的存在，只说是自己能“移动”一些小东西，并且能“感觉”到周围的情况。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李渊父子三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隔空取物……洞察人心……”李睿喃喃自语，“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这不是神仙手段。”李渊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凝重，“这是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利刃。”
他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卿卿，就是我们李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们唯一的底牌。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不用等仇家上门，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是！”三兄弟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他们知道，父亲不是在开玩笑。
妹妹的能力，是他们李家翻身的希望，也可能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必须用生命，来守护这个秘密。
就在这时，马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停下！都停下！”王校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车队缓缓停住。
李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血，染红了泥泞的道路。
看样子，是刚刚发生过一场厮杀。
“怎么回事？”李渊问。
“爹，前面好像有人被劫了。”李修沉声说。
王校尉带着几个亲兵，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
“头儿，都死了。”一个亲兵汇报道，“看伤口，是山匪干的。这伙人，下手真狠，一个活口都没留。”
王校尉皱了皱眉。
流放路上，遇到山匪劫道，是常有的事。
“清理一下，我们绕过去。”他不想多生事端。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等一下……这里……这里好像还有一个活的！”
一个士兵，在路边的草丛里，有了新的发现。
众人围了过去。
草丛里，躺着一个男人。
他浑身是血，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刀伤，肠子都流了出来。脸上也全是血污，看不清样貌。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整个人，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