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问题,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直接横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的伤,是谁处理的?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到了极点。
他问的不是“你是怎么救我的”,而是“是谁处理的”。
这代表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绝非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他在寻找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李渊和三个儿子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李卿卿,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知道,这是女儿踏入这个新旋涡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这个萧玦,不好糊弄。
李卿卿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回望着萧玦那双探究的眼睛。
“是我。”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这个答案,让萧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是她?
一个养在深闺,连走路都像要被风吹倒的国公府小姐?
她懂那种近乎妖术的缝合手法?
骗鬼呢。
“你?”萧玦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不像吗?”李卿卿反问。
她没等萧玦回答,便自顾自地掀开了他盖在胸口的薄被,露出了那缠着绷带的伤口。
“你的伤很重,再晚半个时辰,神仙也难救。伤口我已经给你缝好了,但里面还有余毒未清,所以才会发热不退。”
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玦的身体,在她的手靠近时,瞬间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肌肉,像石头一样僵硬。
这是一个战士在面对潜在威胁时,最本能的反应。
可眼前这个少女,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伤口旁的绷带。
她的动作很轻,隔着布料,他却仿佛能感觉到那指尖的凉意。
“别乱动,不然伤口裂开,我可不管第二次。”
她说话时,头也没抬。
萧玦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却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不是放松了警惕。
而是他发现,这个少女在检查伤口时,眼神专注,神情没有半分杂念。
那不像是一个怀春少女,在面对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体。
那更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工匠,在审视一件自己刚刚修复好的,价值连城的瓷器。
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反而让他心里那点不自在,消散了许多。
车帘外的李渊,看着女儿这番镇定自若的操作,心里的一块大石,也悄然落了地。
他知道,女儿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清了清嗓子,配合地开口:“萧校尉有所不知,我李家先祖中,曾出过一位奇人,医术通玄。他老人家留下了一个药箱,和一套独特的疗伤手法,代代相传。只是这套手法,对施术者心力消耗极大,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李渊这番话,半真半假。
李家先祖里,确实出过一个御医,但也就是医术高明,远称不上“通玄”。
他这么说,是为了给李卿卿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找一个合理的出身。
一个祖传的、神秘的、有代价的秘术。
这个解释,比说“我女儿是神仙下凡”,要容易接受得多。
萧玦听完,依旧沉默。
他看着李卿卿,又看了看李渊,眼神闪烁。
祖传秘术?
他一个字都不信。
镇北军什么样的奇人异事没见过?可把肠子塞回去再缝上的本事,他闻所未闻。
这家人,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看起来最柔弱的少女,就是秘密的核心。
但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真话。
而且,不管过程如何离奇,结果是——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多谢九小姐救命之恩。”他再次抱拳,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李卿卿收回手,重新给他盖好被子。
“不必谢我。”她淡淡地说,“我救你,也不是白救的。”
萧玦抬眼看她。
“你既然是镇北军的人,那追杀你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山匪流寇。”李卿卿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等你好些了,我需要知道,是谁要杀你,为什么杀你。我李家虽然落魄了,但也不是什么麻烦都愿意沾的。”
她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先亮出自己的价值,再摆出交易的姿态。
救命之恩,不是可以让她予取予求的筹码,但可以成为平等对话的开端。
萧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女,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也危险得多。
“好。”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车厢里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李渊和李修,也放下了车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场无形的交锋,似乎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夜色,渐渐深了。
车队在一片小树林旁停下宿营。
王校尉比之前更加殷勤,不仅安排了最好的营地,还亲自带人巡夜,把李家人的马车护在最中间,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他现在看李家人,已经不是看凡人。
尤其是李卿卿,在他心里,那妥妥的就是一位不出世的“女菩萨”。
能起死回生,那不是菩萨是什么?
他晚上睡觉,都想朝着李卿卿马车的方向,拜上几拜。
李家人吃过晚饭,便各自回了车厢休息。
流放多日,所有人都很疲惫。
除了李卿卿。
她在自己的车厢里,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金属球。
这是她前世在实验室里做的小玩意儿,一个高精度的环境监测器,能感知到方圆五百米内,任何不正常的能量波动和生命体征。
她将精神力,注入其中。
金属球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表面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
李卿卿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了一幅周围环境的立体地图。
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远处虫鸣的声音。
王校尉和手下士兵们,轻微的鼾声。
一切,都清晰无比。
她这么做,不是因为不放心王校尉。
她是不放心,那些追杀萧玦的人。
一击不中,他们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李卿卿不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子时。
万籁俱寂。
突然。
李卿卿的脑海里,那张平静的立体地图上,出现了十几个微小的、移动的红点。
那些红点,从树林的阴影里钻出来,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像一群捕食的猎豹,正以一个完美的扇形,朝着营地包围过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萧玦和李卿卿所在的那辆马车。
来了。
李卿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她知道,这些人,不仅是要杀萧玦。
更是要杀她这个“救了萧玦”的目击者。
想杀我?
她从空间里,缓缓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项圈。
项圈上,刻着一个古朴的“白”字。
她轻轻按了一下项圈上的一个按钮。
黑暗中,一道白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她脚边。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巨狼。
它体型健硕,比寻常的狼要大上两圈,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森冷的光。
它叫小白。
它不是普通的狼。
它是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
“小白,”李卿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柔滑的皮毛,“去,把外面的‘老鼠’,都清理干净。”
“一个不留。”
小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回应。
下一秒。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车厢的木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几乎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