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逃回了十几里外的一处临时营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那道刀疤，因为愤怒和后怕，不住地抽搐。
“将军，我们……我们怎么办？”一个副将凑上来，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办？”陈武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怒吼道，“查！给我查！李渊那老匹夫，到底在搞什么鬼！哪来的伏兵？那场大雾又是怎么回事？”
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败给了埋伏。
“可是……将军，我们的人，根本不敢再靠近了。他们都说……都说那地方闹鬼。”
“放屁！”陈武一巴掌扇在那副将脸上，“一群废物！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他嘴上虽然强硬，心里却也直打鼓。
今天发生的事，太诡异了。
“将军，张……张尚书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提到张承，陈武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次是他主动请缨，打了包票，说一定能把萧玦的人头带回去。
现在，人没杀成，自己还折损了七八个弟兄。
“交代？老子回去就告诉尚书大人，李渊私藏兵马，意图谋反！让他派大军来围剿！”陈武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他必须把事情闹大。
只有把李渊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上，才能掩盖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
官道上。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气氛依旧紧张。
李渊让人把那几个京畿卫的尸体，也拖到树林里埋了。又抓了一个活口，绑在马车上。
“卿卿，你没事吧？”
林氏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拉着她的手。
刚才那番指挥，虽然看似轻松，但对李卿卿的精神力，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尤其是要凝聚那么大范围的水汽，还要精确地给萧玦报点，她的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卿卿靠在母亲怀里，轻声说。
她知道，自己需要“示弱”了。
她不能一直表现得无所不能。
一个永远强大，永远算无遗策的人，是可怕的，是会让人产生距离感的。
只有适当的“脆弱”，才能让身边的人，更加信赖她，保护她，而不是敬畏她，恐惧她。
尤其是萧玦。
那个男人，像一头桀骜不驯的孤狼。
你想让他为你所用，就不能只用力量去压服他。你得让他觉得，你需要他。
李卿卿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萧玦的马车。
她知道，那个男人，一直在观察着自己。
“爹，哥哥，这个活口，交给我来审。”李卿卿对李渊说。
李渊点了点头。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女儿。
那个被俘虏的京畿卫士兵，被带到了李卿卿的马车前。
他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亲眼看到了那场诡异的“战斗”，又看到了昨晚那些刺客的下场，他现在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比魔鬼还可怕。
“我问，你答。”李卿卿的声音，很轻，但传到那士兵耳朵里，却像惊雷。
“是……是……”
“你们的头，叫什么？什么职位？”
“陈……陈武，京畿卫，偏将。”
“他跟兵部尚书张承，是什么关系？”
“陈……陈将军，以前是……是尚书大人的亲兵。”
果然。
李卿卿心里有了数。
她又问了几个关于京畿卫布防和调动流程的问题。那士兵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
问完话，李卿卿挥了挥手。
“三哥，处理掉。”
“是。”李修应了一声，拖着那个已经吓瘫了的士兵，走向了树林。
很快，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李卿卿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马车里，萧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杀伐果断，毫不手软。
她审问的手段，看似简单，却句句都问在要害上。
她处理后患的干脆，连他这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都自愧不如。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救下的，不是一个国公小姐。
而是一个，披着少女外皮的，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处理完一切，李卿卿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卿卿！”
一直扶着她的林氏，惊呼一声。
李卿卿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她扶着额头，身体软软地，就要倒下。
“妹妹！”
李承和李睿，也立刻围了上来。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李卿卿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李渊连忙扶住她，一脸焦急：“快！快扶你妹妹回车上休息！肯定是刚才……又动用了那个……耗费了太多心力！”
他口中的“那个”，指的自然是他自己编出来的那套“祖传秘术”。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李卿卿扶回了马车。
萧玦在自己的车里，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
她……是真的虚弱？
还是……装出来的？
他宁愿相信是后者。
因为如果连那种神鬼莫测的手段，都能让她如此轻易地施展，那这个女人，就真的不是人了。
他心里，竟然隐隐松了口气。
会累，会虚弱，说明她还是个人，她的力量，还是有极限的。
这让他感觉，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一点点。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神迹的凡人。
他是一个，或许能为她分担一些什么的……盟友。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萧玦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会产生这种想法了？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车队，再次上路。
王校尉现在，彻底成了李家的忠实走狗。他把自己的坐骑，都让了出来，亲自在李卿卿的马车旁，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着。
那样子，不像个校尉，倒像个牵马的仆役。
但他自己，却甘之如饴。
在他心里，能为活菩萨牵马，那是天大的福分。
队伍行进了大半天。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处三岔路口。
一条路，是平坦的官道，通往下一个州府。
另一条路，则要穿过一片险峻的山脉，路难走，但能省下至少两天的路程。
那片山脉，叫做“鬼愁峡”。
“国公爷，我们走哪条？”王校尉恭敬地请示。
李渊拿出地图，看了看。
“走官道吧，虽然远点，但安全。”
萧玦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伤势，依旧沙哑：“陈武吃了亏，一定会想办法报复。鬼愁峡地势险要，是设伏的最佳地点。我们不能去。”
李修和李承，也都点头同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所有人都看向李渊，等他做最后的决定。
李渊沉吟了片刻，刚想下令走官道。
“吱呀。”
李卿卿的马车车帘，被掀开了。
她依旧是一副虚弱的样子，靠在软垫上，手里，却拿着一张简易的地图。
她的手指，纤细而苍白，轻轻点在了地图上，那个叫做“鬼愁峡”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