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农门状元最新章节列表 > 第912章 长孙无忌上路
  李冲和李洽兄弟跟骆宾王做邻居。
  得知长孙无忌流放岭南,他们悲愤又激动,终于抱头痛哭。
  他们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在流放安南的路上没了。
  他们的父亲,曾经骄傲的大唐亲王,成了安南蕉林里的农夫。
  上一刻还以为自己立了功回京受赏,下一刻就身陷囹圄成为阶下囚。
  人生的跌宕起伏,令人目不暇接。
  换作承受能力差一点的,半路就抑郁而终了。
  “长孙老贼也有今日!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兄弟俩擦干眼泪,朝廷的邸报想必到了安南,父亲知道了能高兴得多吃两根香蕉!
  他们很想当面奚落长孙无忌几句,但还记得自己罪人的身份,不敢给赵子逊添麻烦。
  七郎把嘉禾、神兽和女王一股脑送走,才有时间见李冲兄弟。
  看到这两个身形消瘦却目光清明的少年,他和煦地说:“你们安心这里,骆宾王知道你们的身份,不用害怕。”
  李冲兄弟互视一眼,诧异地问:“真的让我们做先生?”
  七郎说:“你们是王子,学问比寻常人强多了。宗室亲王多擅长书法,汉王擅长画马、滕王擅长画蝴蝶,你们擅长什么?”
  李冲兄弟赧然道:“我们还没来得及学。”
  七郎:……怎么?不是天生就会的吗?
  李冲兄弟挺尴尬。
  他们当然读书识字,但书画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少年人哪里敢说擅长?
  更不敢做先生误人子弟。
  唯有说还没来得及学。
  七郎发现自己陷入思维误区,不由得失笑……
  藩王为什么擅长书画?
  当然不是天生的。
  醉心书画,可展现自己淡泊名利、无心权势,好让皇帝放心啊!
  就算没天赋,一辈子只会画蝴蝶,都有人夸“画得好,画得妙”。
  不会还不要紧,最可怕的是皇位突然砸到精通书画的藩王头上,那才是社稷民族的灾难。
  (宋徽宗赵佶:……)
  人都接回来了,总不能送回安南。
  看着两个少年忐忑的神情,七郎笑着安慰:“那你们先在书院做学生,学好了再做先生。”
  李冲兄弟松了口气,能留下来就好。
  他们见识了管大的威风,心想若能有管大的实力,就可以把父亲偷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抱紧赵都督的大腿。
  李冲恭敬地说:“赵都督,我们是罪人,恐怕人多眼杂暴露身份。李敬业称您为叔父,我们可否也称您作‘叔父’?别人就以为我们是李敬业的弟弟。”
  两个少年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像两只等待主人收养的小狗狗。
  七郎怔了怔……额不是你叔,上头穿黄袍那个才是你亲叔。
  可是小少年湿漉漉的大眼睛,又让他难以拒绝。
  他定了定神,说:“此事于礼不合……但事有从权,我就厚颜认下了。”
  听到前一句话,少年们满脸失望,听到后一句话,他们满脸绽放出惊喜,一齐躬身行礼:“叔父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七郎扶起他们,心情有些复杂。
  ……陛下,我真没抢你侄子。是他们上赶着的啊!看我忠心耿耿的眼神!
  两个新出炉的侄子高高兴兴地告辞。
  看着他们挺拔的身影,七郎微微一笑。
  从巅峰跌入谷底,没有怨天尤人、自暴自弃,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坚韧不拔地活下去。
  李桢父子令人敬重。
  把这两个少年接来,虽然有风险,但他不是赶紧拍皇帝马屁吗?
  连祥瑞都送去了,陛下你是仁德之君,别追究这个事吧!
  大户人家的消息最灵通,海船试航满载而归,还带回祥瑞“嘉禾”、“神兽”,瞒不住他们的耳朵。
  长孙无忌叹道:“赵子逊行事与常人不同。”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长孙无忌枯坐半晌,让人去禀报,请见赵全一面。
  七郎沉吟了一会儿,前往软禁长孙无忌的宅子。
  皇帝最终还是派人来“复审”,下了决心不留后患。
  同为人臣,七郎眼看着一代名臣英雄末路,难免有些感伤。
  小宅院里守卫森严。
  七郎走进正堂,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了下去。
  长孙无忌稳稳端坐,平静地说:“赵都督来了,请恕老夫失礼。”
  ……腰带都没有,起身不方便啊!
  七郎随意地坐在不远处,说:“您客气了。听闻您要见我,不知有何吩咐?”
  他顺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人总是会死的。
  无论是英雄还是奸雄。
  长孙无忌叹道:“钦差袁公瑜催促我自尽,我倒是想配合,需赵郎赐我一根腰带。”
  七郎看着衣袍松垮垮的长孙无忌,再看看自己宝光璀璨的带銙,摇头:“我的腰带不能给你。”
  长孙无忌轻笑:“赵郎谨慎,莫非怕皇帝将来怪罪?”
  七郎淡淡地说:“主要是……将来史书上说你用我的腰带自尽,难免叫人误会。”
  万一有人编排什么旷世绝恋,岂非污了他的清白?
  长孙无忌一怔,哈哈笑道:“你的想法,总是不同寻常。罢了,我不叫你为难。”
  他正了正神色,慢慢说道:“你觉得我死有余辜吗?事到如今,我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构陷宗室、打压皇权,都是我做的。”
  “但我难道错了吗?”
  人之将死,长孙无忌想把他心中的话倾诉出来。
  七郎安安静静地聆听。
  长孙无忌凝视着七郎,朗声说:“难道君权没有制约,皇帝乾纲独断就好吗?若天子圣明还罢,若遇到昏君又如何?”
  “褚遂良等人支持我,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我所代表的相权和臣权!”
  “赵全,你将来若位极人臣,还会认同君权独大吗?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可臣就是不想死呢?”
  七郎沉默了一会儿,沉稳笑道:“先帝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君权确实必须有制约。但你和褚遂良要彻底压迫君权,哪个皇帝能容忍?”
  “我们不一样。我出生农门,是先帝一手提拔的,生死荣辱皆在帝王,我如何认同你们。”
  究竟哪种政治模式才是最好的?
  贵族集团希望皇帝作“吉祥物”垂拱而治,把治国这种苦差事交给他们。
  比如“王与马共天下”,王家和司马家共治天下。
  但魏晋南北朝几百年的动荡,证明了这种模式的缺陷。
  每一个皇朝都在探索,唐宋元明清……谁都没有最好的答案。
  七郎此时更没法回答。
  长孙无忌说:“我不是要说服你,但你将来,也必定会面临我的选择。”
  七郎摇头站起:“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个人他救不了。
  他离开后不久,钦差袁公瑜再次到来,借出了一条腰带。
  这一回,长孙无忌从容上路。
  御史中丞袁公瑜和李义府一样,早已投到武后这一边。
  皇帝原本想留长孙无忌一命,把人流放到岭南。
  但李义府把长孙无忌得罪得死死的,绝不敢让长孙无忌有活路,伙同袁公瑜等人一再力劝,终于得以来岭南“复审”。
  审是不可能审的,袁公瑜到了岭南,就逼长孙无忌自尽。
  终于完成任务,袁公瑜没在岭南逗留,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还得把长孙家的近支全部流放,他们才能安心。
  得知长孙无忌的死讯,李冲兄弟喜极而泣,激动地哭了一场,心里却空落落的。
  仇人死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亦不会复生。
  这一场刀光剑影的权力斗争,谁是最终的赢家?
  是皇帝。
  新年临近,长安城依旧热闹喜庆。
  遥远岭南一个罪人的死亡,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即使死的人是皇帝的舅舅……那又如何?
  要哭也是皇帝哭,和百姓有什么关系。
  最多人议论的,是各番邦遣使朝拜,献礼物贺正旦。
  又有各地藩王、督抚派遣朝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