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农门状元最新章节列表 > 第1019章 青海长云暗雪山
  进入九月,临近秋收,河源军经略府所辖诸卫防备愈加严密。
  巡逻的人马不停,墩台上的守军枕戈待旦。
  在经略大使赵福治下,河源军设立了七十多个烽火台和碉堡,大力开拓屯田,实现军粮自给自足。
  河源军成为威慑西域、吐蕃的一大势力,各方都得仰望。
  赵福一身盔甲,手扶大刀,站在鄯州城墙上,远眺城外的农田和更远处黯淡的雪山。
  他驻守这片土地很多年,长刀饮了无数敌人的鲜血。
  至今无悔。
  很多年前,吐蕃进犯松州,朝廷在益州征召府兵应战,赵福挺身而出。
  必须是他。
  大哥、二哥、三哥有妻儿老小,四哥当时不在家,六郎胆小爱哭,七郎是个小娃娃。
  除了他,赵家别无选择。
  当时他只是想,拼了这一条命,守护身后的家人,纵然战死沙场,也死得其所!
  拜别父母的时候,爹娘搂着他痛哭,似乎第一次发现向来最沉默的五郎。
  四郎常说家人遗忘他,但实际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四郎总是惹祸,家里人又生气又心疼,想忘都难!
  六郎总是跟在他身后,七郎聪明可爱最讨人喜欢。
  只有沉默的五郎,干活最多,有好吃的却让给弟弟。
  从松州到高昌,跟随牛进达将军,赵福从天明村的淳朴小青年成长为铁血硬汉。
  他不悔。
  在松州,遇到了那个温柔又热情的小娘子郭彩云,更是他一生的幸运。
  谁能想到,郭彤那样胖得眼睛都看不见,俊得不明显的粗人,能有一个俊秀明媚的妹妹。
  赵福从郭彤手中接过家书和棉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明眸善睐的小娘子。
  可惜郭彤身形太庞大,他只看了一眼,就被挡住视线。
  很多年以后,他和彩云已经是老夫老妻,他说是郭家先提亲,问彩云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郭彩云嗔道:“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相见,就目灼灼似贼。”
  ……看得她脸红心热,做了几晚光怪陆离的梦。
  赵福只能老实承认,确实是自己先动贼心,但还是郭家先提的亲!
  毕竟,他有贼心没贼胆,自己一个农户小子,就算有点微末军功,也不敢求娶官家小娘子。
  偏偏小娘子慧眼识英雄,就相中他呢!
  “夫人,随我远离家乡,到这风雪苍茫之地来,你后不后悔?”仰望天上明月思念故乡时,赵福搂着郭彩云问。
  郭彩云低声说:“不悔。”
  她从第一眼就知道,郎君有雄心壮志,她要嫁的是个大英雄,又怎么会后悔。
  建功立业、荣耀一生,良田万顷,荫及子孙,此大丈夫之功绩也!
  巡逻骑兵奔跑回城,“哒哒”的马蹄声打断了赵福的回忆。
  赵福神色凝重,周边不知死活的部落又要来打草谷了!
  虽然如今吐蕃、西域都是我朝的领土,没有成气候大规模的势力。
  但一些部落和马贼胆大包天,总是在秋收时来抢粮,如蝗虫般令人厌恶。
  草原上总是这样,一个势力消亡,又有新的势力兴起。
  正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鼓声响起。
  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战马和骑兵,如乌云一般,厮杀声直上云霄。
  城中的军民都很平静,边城总会有大大小小的战事,像这样规模的只会在奏报上略提一句。
  朝廷甚至都不会在意。
  站在赵福身边的,是一个高大的年轻郎君,身穿轻甲,头戴铜丝幞头,眉眼间英姿勃发,目光沉着坚毅。
  这个正是赵福的长子赵忠。
  他跟随父亲身边多年,也可称得上身经百战。虽然不像堂兄赵信那般高中武进士,一身马战功夫却不是堂兄能比。
  “经略,这一次来打草谷的贼人不少。”赵忠恭敬地说。
  战场上无父子,穿上铠甲登上城楼,他就只是父亲麾下一小兵。
  “何以见得?”赵福带着一丝笑意问。
  赵忠认真地从交战的声势、扬起的尘埃和旗帜等各方面进行分析,赵福含笑点头,不时指点儿子的不足之处。
  他曾追随过的牛进达将军已逝,侯君集也早已逝去。
  他总有一日也会老去,保家卫国的重任,是下一代的。
  远远望去,骑兵、战马仿佛席卷了整片草原,确实来的人不少。
  赵福凝眉,莫非是几个部族联合来打草谷?
  厮杀声中,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是敌人陷入了地雷阵中,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有终于突围到城墙下的敌人,还来不及得意,迎接他们的就是火炮的轰炸……
  从天而降的大小铁球砸到敌军阵中,每一次落下都溅起一片血雨。
  这是边疆独特的风景,有一种残酷的美丽。
  “战争就是如此,一旦上了战场,唯一能保护自己、支撑自己的,就是杀戮,对敌人的杀戮。”赵福缓缓地说。
  年轻的赵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仿佛舔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不喜欢杀戮,可是身后这座城,有他的家人,有信任赵家的百姓!
  冷兵器和热兵器交替出击,又是一次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信念和战力的较量。
  几轮碾压式的攻击,这一年的秋粮保卫战终于圆满结束。
  “父亲,阿史那贺鲁不是带着突厥人去波斯了吗?怎么敌军中还有突厥人?”赵忠问。
  赵福微笑:“‘突厥’人哪里带得完呢?他们也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民族。”
  只要草原上还有人,就可以是“突厥人”,又或许换个别的称呼。
  “狼崽子野性难驯,那么就来一次打一次。”
  赵福说着,脸色变得冷肃……
  后方的中原,是万家灯火、是国泰民安,而他们守边的意义,就是把一切豺狼虎豹挡在门外!
  赵忠心头一凛,行了一个军礼。
  热血沸腾的青葱郎君,流淌的是赵家人忠君爱国的血液,总有一日会在战场上大放光芒。
  城中的简陋的经略大使府,郭彩云正在清点聘礼。
  见丈夫和长子相继走进,她笑道:“战事结束了?你们都好几日没洗澡,去洗一洗尘。那些狼崽子也是,每年都要来寻死,真是烦人……”
  赵福耐心地听郭彩云唠叨,问:“聘礼准备好了?派人往剑南道送去。”
  赵忠定了亲,是一个小户人家马家的小娘子。
  赵福第一次上战场手足无措,有个叫老马的老大哥在危急中救了他一命,自己却被敌人砍成两节。
  没有老马,他早就是一堆白骨。
  这些年,赵福一直照顾马大哥的亲人,还让儿子去过马家送年礼。
  马家孤儿寡母,只在乡下种地生活,虽有赵家帮助,也没有子弟当官。
  如今老马的孙女长大成人,两个年轻人看对了眼,赵福迅速给儿子定下亲事。
  赵忠听到要送聘礼,双目一亮:“爹娘!我亲自去!我还要回天明村探望祖父祖母、去外祖家!”
  赵福笑道:“好!你一并把年礼也送回去!”
  只要无战事、道路通畅,赵福每年都会给家中老父母和岳父母送年礼。
  他不孝,不能侍奉爹娘膝下,唯有千里迢迢送一些薄礼,尽一份孝心……希望爹娘不要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