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羽的瞳孔里倒映着青铜门上的龙形浮雕，那些斑驳的锈迹突然开始流动。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三百六十根银针同时刺入颅骨。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看到七岁那年在青冥崖练剑，悬崖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十二岁时师尊闭关的石室地面，暗藏与义庄相同的星图；三个月前刘沐然及笄礼上，她发间突然浮现的青铜色血管……
"这不是你的记忆。"苍老声音穿透星海，青铜门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陈凡羽猛然转身，看到三百六十个刘沐然的身影在星海中沉浮，每个身影的胸口都插着不同形状的青铜钉。
最年幼的那个身影突然开口："大哥哥，你腰间的玉佩在发光。"
陈凡羽低头，发现半块青铜齿轮正在消融。滚烫的金属液渗入掌心，在皮肤上勾勒出与星穹剑柄相同的龙纹。
当他再次抬头时，浩瀚星海突然坍缩成青铜门上的凹槽纹路。
"星穹剑本就是钥匙。"老者的声音变得缥缈，"但开门的代价是……"
剧痛从右手传来。陈凡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青铜化，星穹剑的龙纹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他想松手，剑柄却生出无数细小的青铜触须，将他与剑牢牢黏合。
"当啷——"
清脆的铃铛声刺破混沌。即将完全青铜化的右臂突然恢复血色，陈凡羽看到刘沐然发间的护魂铃彻底碎裂，九道血线从她心口蔓延而出，缠绕住三百六十条青铜锁链。
"原来护魂铃里藏着师尊的命魂！"陈凡羽突然明悟。那些血线勾勒出的，分明是师尊独创的"九曜封星诀"。
星穹剑突然发出欢鸣，剑身映出匪夷所思的画面：二十年前的雨夜，师尊抱着女婴站在青铜门前，用剑锋剖开自己的胸膛，将三滴本命精血注入护魂铃。
女婴心口的月牙胎记正在渗血，师尊颤抖着将半块青铜齿轮塞进襁褓："沐然，这是你第八次转生了……"
陈凡羽如遭雷击。他终于看懂那些青铜灯芯婴孩的排列规律——每盏灯间隔二十年，而刘沐然今年正好二十岁。
"所以这世代的替命灯本该是……"
"是你的小情人啊。"老者鬼魅般出现在青铜门顶端，浑浊的瞳孔分裂成齿轮状重瞳，"可惜星穹剑主提前觉醒，害老朽不得不启用备选方案。"
三百六十口棺椁的虚影在星海中浮现，每口棺材都伸出青铜锁链缠住刘沐然。她的白发无风自动，皮肤下浮现出精密如钟表的星轨纹路。
"住手！"陈凡羽挥剑斩向锁链，却发现剑锋穿透虚影。星穹剑的龙睛流出两行血泪，剑柄浮现出细小的篆文：以魂饲剑，可断因果。
刘沐然忽然对他嫣然一笑。这个笑容与记忆重叠——五岁生辰那日，怀中的女婴在襁褓里露出同样的笑靥；十五岁夜观星象时，青铜门后的剪影转头微笑；三日前义庄初遇，浑身湿透的少女在雨中微笑……
三百六十道锁链同时绷紧。陈凡羽看到惊悚的画面：每个刘沐然的虚影都在重复死亡瞬间，心口的青铜钉以不同角度刺入心脏，喷涌的鲜血在虚空绘制出星锚图腾。
"不要看！"真正的刘沐然突然尖啸。她的重瞳迸发青光，发梢的霜白迅速蔓延到锁骨，脖颈的星图开始逆向旋转。
陈凡羽的龙血突然沸腾。星穹剑挣脱掌控，自动飞向青铜门凹槽。在剑身完全嵌入的刹那，他听到齿轮咬合的声响从自己骨髓深处传来。
剧痛中，某些被封印的记忆苏醒了。
七岁生辰那日，师尊带他潜入青冥崖底。幽蓝的往生泉里沉睡着青铜棺椁，棺中少女与刘沐然容貌别无二致。
师尊将匕首刺入他后心取血，龙血滴在棺椁表面时，他清楚看到少女睫毛颤动……
"您用我的血温养她的命魂！"陈凡羽嘶吼着扯开衣襟，后心处的疤痕正在泛出青铜色。三百六十个光点从疤痕中飞出，与棺椁虚影完美契合。
老者疯狂大笑："现在明白了吗？你才是最好的星锚载体！"
刘沐然突然发出骇人的尖啸。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三百六十块琉璃碎片从体内迸射而出，每片琉璃都映出陈凡羽人生的重要片段。碎片划过的轨迹，赫然是青铜门上的星图纹路。
陈凡羽本能地结出剑诀。这个动作他在镜湖练过千万次，此刻却引发天地异变——往生泉的虚影在头顶浮现，泉水中升起三百六十柄星穹剑，每柄剑都刺中一块琉璃碎片。
时空在刹那静止。
陈凡羽看到雨滴悬停在鼻尖，刘沐然的白发定格在扬起的弧度，老者脸上的皱纹里卡着星尘。
唯有青铜门仍在缓缓开启，门缝中伸出的青铜手掌，掌心纹路与他完全一致。
"进来吧，另一个我。"门内传来的声音让他血液凝固。那分明是二十岁时的师尊，语调却带着青铜摩擦的沙哑。
陈凡羽握紧只剩剑柄的星穹剑，抬脚踏入时空裂隙。在身形消失前的瞬间，他回头看向静止的刘沐然，突然发现她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形状像极了月牙胎记。
青铜门轰然闭合。
虚空响起齿轮转动的声响，三百六十口棺椁重新拼合成星盘。往生泉的倒影里，二十岁的陈凡羽抱着女婴站在青铜门前，将染血的玉佩塞进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