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石村的路上，气氛微妙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文士臂上的伤口草草包扎过，血迹仍在渗出，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疼痛上。两名护卫一前一后，目光不时扫过陈凡羽——更准确地说，扫过他怀中那块已不再发光的青铜碎片。
“陈小友，”文士忽然开口，语气已从先前的审问转为某种刻意的平和，“方才你制住妖兽那一手，绝非寻常猎户或难民所能为。若老朽没看错，那似乎是...某种点穴截脉之法？”
陈凡羽沉默片刻。记忆依旧破碎，但身体的战斗本能正在苏醒。刚才那一指，确实包含了某种精密的能量操纵技巧——不是这个世界的武学，而是星穹剑侍驾驭时空乱流时，用于稳定局部能量结构的基础手法。
“北境曾有位老武师，教过我几手保命的法子。”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解释，“只是运气好，碰巧点中了那畜生的痛处。”
“运气？”文士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能一眼看穿变异妖兽的能量节点，这份眼力，怕是连司天监的‘观星士’都未必能有。”
陈凡羽没有接话。他感觉到怀中的碎片正微微发热，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开始恢复跳动。更奇异的是，碎片散发出的波动正与他体内的星火形成某种循环——微弱，但确实存在。
回到村口时，村民们战战兢兢地聚在赵药爷屋外。看到四人平安归来，尤其陈凡羽毫发无伤，众人明显松了口气。
“官爷，那妖兽...”赵药爷上前询问。
“已除。”文士简短道，随即转向陈凡羽，“陈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进赵药爷的偏房。文士示意护卫守在门外，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着繁复的星象图，中央指针无风自动，此刻正微微震颤，指向陈凡羽怀中的方向。
“司天监‘寻星盘’。”文士将罗盘放在桌上，“三天前，监内三十六面寻星盘同时异动，指向南境。七日前天裂之象后，这种异动达到顶峰。老朽奉命南下，本以为是寻常陨铁，没想到...”
他盯着陈凡羽：“寻星盘对普通陨铁绝无此等反应。你手中的碎片，还有你本人，都与那天裂之象有莫大关联。老朽可否一问——你究竟从何处来？”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陈凡羽看着罗盘上颤动的指针，又感受到怀中碎片的回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他并非完全孤独地坠落于此。
时轮系统崩解时，青铜齿轮散落诸天。如果这块碎片能抵达此界，其他碎片呢？那些碎片是否也带着星穹剑的气息，或者...刘沐然最后的讯息？
“我说我不知道，官爷可信？”陈凡羽缓缓道，“我醒来时，便在这山中。记忆破碎，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些模糊的画面。这块碎片让我感觉熟悉，仿佛它本就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不算谎言，只是省略。文士凝视他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你可知道，大燕立国三百年，司天监记录在册的‘天降异象’共一百四十七次，其中三十六次伴随异物坠落。而这三十六次中，有十九次引发了妖物变异、地脉动荡，甚至...魔道修士现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当今圣上即位以来，最忌惮的便是这些‘天外之物’。七年前，北境黑山坠落一块赤红晶石，三日之内，方圆百里妖兽尽数疯魔，酿成‘血月之灾’。朝廷派兵八千清剿，死伤过半，最后是国师亲自出手，封印晶石，方才平息。”
陈凡羽心中一紧：“官爷的意思是...”
“老朽奉命搜寻坠星，若寻得，需立即封存，送往京城。”文士转过身，目光锐利，“但方才碎片主动择主，此事已非寻常。按律，老朽该将你与碎片一并押解回京。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老朽在司天监二十三年，读过所有天降异象的卷宗。那些被天外之物选中的人，有的成了祸乱之源，也有的...成了大燕的栋梁。国师大人，便是六十年前‘荧惑守心’之象时，得了一块天外玉佩，方才踏入修行之路。”
陈凡羽听出了弦外之音：“官爷想给我一个选择？”
“聪明。”文士点头，“老朽可暂时不上报碎片择主之事，只称寻得普通陨铁。而你，需随老朽前往北境。”
“北境？”
“一个月后，北境‘天渊城’将举办‘百宗纳新’。天下修行宗门皆会遣使选拔弟子。你既身怀异宝，又疑似与天象有关，不如去碰碰运气。若能被某个宗门收录，便是有了出身，朝廷也不会轻易动你。”文士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天渊城靠近七年前黑山坠星之地。国师当年封印那块赤红晶石后，曾言‘天外之物，彼此呼应’。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回更多记忆。”
陈凡羽的心脏猛地一跳。碎片传来的波动似乎也强烈了一瞬——仿佛“天渊城”这个名字触动了什么。
“官爷为何要帮我？”
林文渊笑了，这次有些苦涩：“老朽今年四十有七，困在司天监从八品主事之位已十二年。若此次寻回的真是普通陨铁，不过又是些微功劳。但若...若老朽押对了宝，将来你真有造化，这份人情，或许能换一个突破瓶颈的机会。”
很直白的交易，反而让陈凡羽安心。他伸出手：“成交。但我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我需要时间准备。至少三天，我要调理身体，并向赵老和村民们道别。”
“可。”
“第二，”陈凡羽握紧怀中的碎片，“这块碎片，必须留在我身边。它是我找回记忆的关键。”
文士犹豫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老朽需在你身上下一道‘追踪印’，这是底线。此印无害，只让老朽能感知你的方位，以防...不测。”
陈凡羽同意了。当文士以指尖凝聚出一缕青光，点在他肩头时，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定位法术，以他残存的星火之力，随时可以抹除。但他没有反抗。
当晚，陈凡羽将前往北境的决定告诉了赵药爷。
老人沉默地捣了很久的草药，最后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这是老朽年轻时游历所得，《苍岚风物志》，虽不全，但各州山川地理、宗门势力，都有粗略记载。你带上，路上有个参考。”赵药爷顿了顿，“还有，这几瓶丹药——金疮药、避瘴丸、清心散，都是山里人常用的。北境路远，妖物众多，你...万事小心。”
陈凡羽接过书册和药瓶，深深一揖：“救命之恩，凡羽铭记于心。日后若能安定，定回青石村探望。”
“不必挂念。”赵药爷摆摆手，眼中却有不舍，“老朽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出你不是池中之物。青石村太小，留不住你。只望你...莫忘本心。”
接下来的两天，陈凡羽一边调理身体，一边研读那本《苍岚风物志》。书中记载逐渐在他脑中构建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苍岚大陆广袤无垠，大燕王朝雄踞东方，已历三百二十载。北方有雪原蛮族，西方是十万大山，南境临海，海外更有诸多岛国。而大陆之上，修行之风盛行——有剑修御剑凌霄，有法修呼风唤雨，有佛门金刚不坏，有魔道诡谲难测。
书中还提到“天渊城”：北境第一雄城，建于万丈深渊之畔，传说深渊之下镇压着上古魔物。每十年，深渊魔气减弱，天下宗门便齐聚城中选拔弟子，既是补充新鲜血液，也是联合加固封印。
第三日清晨，陈凡羽站在村口，肩挎一个简陋的行囊。青铜碎片被他用麻绳系在胸前，贴身收藏。林文渊和两名护卫已骑在马上，准备启程。
村民们送来干粮、衣物，小虎红着眼睛塞给他一把骨质短刀：“陈大哥，这是我爹以前打的，你带着防身...”
李猎户拍拍他的肩：“北境冷，多穿点。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村里总有你一口饭吃。”
陈凡羽一一谢过。当他翻身上马——这是林文渊为他准备的——回头望去，晨雾中的青石村宁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