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被漏瑚一拐杖给敲晕了。真人把她抱进帐篷后,无奈地和漏瑚说,“你这么讨厌她吗?”
  “我不喜欢蠢货。”漏瑚一本正经,“尤其是这种天真麻烦的蠢货。”
  “可现在的你,并不想再杀了她吧?”
  “那可说不准。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我不介意把她拉入我的领域中。”漏瑚的领域“盖棺铁围山”,它相信只要夏树进入,一定会立刻灰飞烟灭。
  真人哈哈笑起来,眼神里却都是揶揄。
  “大概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吧。”漏瑚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真人“咦”了一声,立刻明白过来。是夏树说的那句“不能杀人类,因为人类死了,会有人哭”的话,让漏瑚不高兴。
  “若以这个标准来区分我们和人类。倒也没错。”真人闲适地躺着,脸上是感受到晚风的惬意,“我们的确不会这样。不会有谁因为我们的诞生高兴,也不会有谁为我们的消失难过。”
  “哦?那是什么?我们需要吗?”漏瑚嗤笑,“只是,她的回答就透着人类的傲慢自大。人类,真是又虚伪又愚蠢。”
  真人这次的大笑真切了不少,他伸了个懒腰,用连漏瑚听起来都异常冷漠的语调说,“我们的确不需要。不论是高兴还是难过,只是灵魂的机械代谢罢了。而且,那种代谢,看起来可是非常丑陋呢。”
  漏瑚撑着脑袋,不过,眼泪吗?那到底是什么。
  *
  夏树顶着红肿的眼,蹲在温泉旁。
  她身后传来欢快的声音,“夏树!要一起泡温泉吗?”
  在她还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就被真人一把推进了温泉,随之而来的,还有真人跳进温泉后,溅到她脸上的水花。
  看着真人欢欣踊跃地在温泉里游来游去,夏树抹去脸上的水珠,沉声说,“也许听起来很假,但我并不想祓除你们。”
  真人游到她的身旁,在热气中,夏树的神情也看得不真切。
  “我想过,也许可以和你们共存。”
  真人挥去挡在它和夏树面前的热气,看清了夏树的面容,“愚蠢的天真”,它想到漏瑚对夏树的评价,很贴切呢。
  “不知你是否了解‘御灵’…”夏树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更低沉悠扬,似乎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将怨灵怨气消除,变成神明。遇到花御后,我有想过,也许一些神明就是由咒灵‘御灵’后而来。”
  真人似乎被夏树的认真感动了,它靠近夏树,捧住夏树的脸庞,声音也格外地温柔,“听起来不错。那御灵后,我就只当夏树一个人的神明吧。”
  “御灵”这套说辞,很快几个咒灵都知晓了。漏瑚紧绷着脸,冷言冷语,“你想让我们都去当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神明?”
  真人挠了挠头,是伤脑筋的表情,“夏树和你们也都说了?”
  “是啊,还说你同意了。”
  真人“噗嗤”笑出来,“她这样,我都要舍不得骗她了。”
  “你并没有这样想?”
  “当然了!御灵?成为神明?说得好听,但还不是被人类利用,保佑他们才会被承认?而且听起来好像还是一种施舍。呵~”
  “那可不是我们诅咒想要的真正的自由。”
  夏树也和漏瑚说了人类能和它们共存的想法。漏瑚在头顶,脑袋两侧各喷了几次火之后,才勉强听完了它觉得就是狗屁的理论。
  “共存?你脑子进水的话,我可以帮你烘干。什么?人类和动物可以和平相处,那就可以和咒灵和平相处?听着,夏树,现在是我们要夺去你们的地位。我们才是真正纯粹的人类!”
  真人玩味地用手缠绕头发,微微歪着头一脸笑意看着漏瑚,“她真这么说啊?我理解你对她的不爽了,她这样说还是把人类摆在高高在上的地位。再说了,如果人类真的能和动物和平相处,就不会有我们诅咒的存在吧。”
  “你们说,把她彻底变成我们咒灵如何?”真人的语气顽皮又邪恶,它拿出几个改造人,眯着眼看了看,“并非是用术式改变灵魂后听命于我的这种。”
  它的表情逐渐疯狂,“这次换个玩法吧,无法触碰灵魂情况下玩弄人类灵魂,应该会更有意思吧?看过人类驯服宠物,一直很想试试看。真期待有一天,她会抛弃人的身份,而选择来到我们这一边,一定会成为很刺激的场景吧。”
  花御的声音传入它们的脑中,还有陀艮在一旁发出的“噗噗”声。
  “花御,陀艮,她现在还不是我们的同伴。不过,也许有一天,真的会成为我们的同伴。”真人的语气中是势在必得。
  *
  夏树和花御凑在一起,和花草树木窃窃私语,看起来神神叨叨,不过那两个却乐在其中。夏树甚至和花御学习了,如何凭空幻化出花朵。但她仍然是用咒力附于符纹上,在她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符纹后,竟然真的凭空生成了一朵花。
  夏树十分兴奋,花御本身非常接近植物之灵,它可以使用咒力直接化出花,而夏树还要再多一道,即和植物神明沟通后,借助神明语言的力量化出花。但在花御指导她之前,她从未这样考虑做过。
  “这有什么用?她在高兴什么?不过是变了几朵花出来吧。”漏瑚和真人吐槽,它们都无法理解,“花御为什么要陪着她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可它们再一扭头,看见的是陀艮羡慕的眼光。头一次,漏瑚和真人不约而同翻白眼。
  真人也和夏树讨论彼此的术式。
  “听起来,你和我的术式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真人听完夏树的描述后,若有所思,“我们都是改变灵魂形状从而达到改变外在身体。只不过,死亡的人灵魂消散的很快,剩下的那点灵魂,我并无法改变,对我来说,他们已经是无用的皮囊了。可是,你的术式却恰恰是根据死亡后仅剩的那点灵魂来改变肉.体。”
  “不是那点灵魂,”夏树强调,“是人类死亡后存在的灵魂之光。也许人类在世时会有各种负面情绪,但是大概就和‘将死之人其言也善’类同,在死亡之后反而只有诸如真善美的灵魂之光存在。”
  夏树的术式正是通过人类死亡之后仅剩的灵魂之光,恢复人类最美好的形态,并将灵魂凝聚成花以示祭奠。
  “我的术式只能对亡者。”夏树在明白真人的术式后,激动地说,“但是,真人,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术式能帮助很多人!比反转术式还厉害!比如我有个学长,他因为天与咒缚,据说身体很差,反转术式也无用,但你这个术式就可以帮忙!”
  “哈?”真人两手一摊,无奈地吐了下舌头,“我并不想做这些无聊的事,我只想做有趣的实验。”比如,玩弄人的灵魂,而非治疗人的灵魂。
  “怎么无聊呢?这是很好很有意义的事情啊!”夏树不解。
  “因为那些好的有意义的,本来也不属于我啊。”真人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诉夏树,它是由恶产生的,自然也只会作恶。
  *
  “夏油杰”在深山中找到夏树和真人等几只咒灵时,意外发现他们相处得很和平。
  “夏油杰”本来只是百无聊赖地听着夏树和真人关于两人术式的讨论,直到听到夏树提到的那个学长后,才有了点兴趣。
  “小夏树,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好的灵感。”
  “别这么叫我!”夏树反应很大,“你又不是杰先生!”
  “你对我真是有敌意呢。别忘了,是我救了你哦。如果不是我,漏瑚直接就把你烧死了。”
  “哼!”
  “夏油杰”无所谓地耸耸肩,夏树应该不会做他们高专的内奸,而他需要一个人来向他报告高专内部的消息。夏树偶然的话,却给了他提示,也许真人可以成为让那个人叛变的砝码。
  他匆匆离开,这需要更详尽的调查,看他这个猜想是否合理可行。
  在他走后,真人开玩笑,“虽然你说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但他的确还算是人类吧。相比他的话,你似乎反而更相信我们呢。”
  “因为,我触碰过你的灵魂。”
  “什么?”真人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