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手扶着夏树的行李箱,因为看不到书店内夏树作战的身影,只能听身边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夹带过多私货的言辞转述。
  “咦,出手干脆利索,符咒和体术配合得还不错,看来京都这几年教学有长进嘛,应该是东堂教她的体术?如果是歌姬那种水准的话,夏树可能做不到这样?”
  伏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五条老师你可真是句句都不忘调侃歌姬老师啊。
  “不过这些都只是前菜。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正餐,夏树会如何表现呢?”
  伏黑从五条的转述中,大致知道夏树在祓除数量巨多但没什么难度的咒灵,但接下来会出现更厉害的咒灵。
  “对惠来说,应该依然是没什么挑战的咒灵吧,可对夏树来说,可能就有点棘手了?”
  日本的老书店大多是世袭传承,一代代的延续,也有不愿意继承家业使书店不得不转手,或者面临电子传媒的压力而渐渐消失的。
  书店的主人也大多是老人为主,他们对自己继承的这家书店总是有着莫名执着的感情和责任,还有为书店归处和这些古旧书籍去处的担忧。
  也许是这些强烈而深沉的忧思和挂念反而化为缠绕老一代和下一代之间的诅咒,是现代和古老相撞下滋生的。诅咒也许一开始并不强大,但随着年复一日的沉淀,越发变得坚硬不容易消除。
  夏树是在书店的二楼见到这样面无表情的两只咒灵的。
  一只虽然大致是人的形态,却披着褐色褶皱如枯树枝一般的皮肤,没有眼睛,头部像是被泼了墨一般的,不停滴着墨汁。而另一只则像是一面人形的电子显示屏,虽有四肢,却是会显示雪花影和滋滋啦啦扰动线条的皮肤。
  夏树身体绷紧,手中的匕首注入咒力隐蔽起来。这两只咒灵身上的气息和咒力波动快要赶上她曾在仙台遇到的那只二级咒灵,也许它们很快就能升到二级。
  以她的能力,面对一只这样的咒灵也需要费一番功夫。而现在,她需要同时面对两只。眼角余光扫过,二层阁楼上仍然是堆满了书籍。那些可以爆炸的祓除符咒依旧无法使用,她叹口气。
  *
  “呀,夏树被那只比墨水还黑的咒灵击中了,嗯,不错,却也顺势给咒灵造成伤害。反应速度还可以嘛!”
  如果夏树知道自己此刻困顿狼狈的作战还能被五条称赞,也不知心里是不是能好受一些,毕竟她快要被两只咒灵散发出的书本发霉和电线烧焦相交织的味道熏晕了。
  得益于京都众人在姐妹校交流会前的集训,以及交流会后大家失败而痛定思痛的更严格训练,夏树的体术和符咒术都有了质的飞跃。
  她在腾挪翻转中躲避着两只咒灵的攻击,还不忘用时隐时现的匕首刺中两只被她空拳迷惑的咒灵,同时,她那些“凝滞”的符咒也能起到不小的干扰作用。
  可惜她最近新研制出来的利用植物藤蔓缠绕的符咒在这里无法使用,她那些符咒暂时还只能在脚踏大地且周围有植物时才能发动。
  只是她还没找到两只咒灵的要害,如果不能一击而中,她只能这样慢慢对其造成伤害而磨去它们的咒力。但这对她本身的咒力和精神力也提出巨大的要求。
  也许在磨死两只咒灵之前,她的咒力就要见底。
  “惠,夏树看起来左支右绌了。”五条悟一边这样说,一边却无比悠闲地盯着不远处一家餐厅。
  “咒术师是需要疯狂一些的,因为我们的咒力来源于自身的感情波动。感情爆发时刻,也是咒力爆发时。咒力的强大与我们本身感情的充沛有关,而对感情爆发时的控制,则是咒力的精确控制。同时拥有这两者才能成为厉害的咒术师,这是咒术界公认的常识。”
  伏黑惠忽然听到五条悟在他身边讲解起咒术知识来,他正有些惊讶,就看到五条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透过眼罩,也穿透书店的墙壁。
  “惠,在你冷淡的表情下是一颗有着汹涌感情的心。”
  伏黑扯了扯嘴角,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感情可以用汹涌来比喻。
  “可是,夏树啊,她虽然看起来开朗,但是她体内的感情,尤其是负面情绪,似乎是被她刻意束缚起来了。所以,她的咒力其实不强,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弱。当然,像我这般几乎不需要耗费咒力也没关系,但是,她的符咒术和她手里那把咒具似乎对咒力的耗费都不小。”
  五条侧过脸,欣赏了一下伏黑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但又对伏黑立马收敛的表情和情绪外露太少而不满意,他换上俏皮的表情和语调,“惠,夏树的咒力马上就耗尽了哦。你要进去帮她一下吗?”
  *
  “我其实不喜欢祓除咒灵这件事。”少女清脆的声音夹杂在叮叮咚咚的风铃声中,但伏黑还是很清晰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一丝失落,“有我本身就不喜欢祓除这件事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并不擅长。”
  在冰川神社的风铃走廊外,夏树驻足看着那五颜六色绚丽的风铃时,忽然开启了这个话题。
  “伏黑同学,就没有这种困扰吧?”她转过头,凝视着伏黑清澈却总是郁郁寡欢的眼睛,微笑着问。但她显然没想要伏黑的答案,只是像是自己感叹一般继续说道。
  “因为伏黑同学被誉为咒术天才,听说你的术式和咒力都很强大。”
  微风吹过,风铃又是一阵摇曳。那丝失落早已被吹散,只剩下坚定。
  “不过,伏黑同学,我想要变强。即使我的咒力不突出,我不擅长也不喜欢,但我会尽全力做好一个咒术师的。”
  那天,伏黑只是静静地直视着夏树,看她微笑又坚定地说下这样的言语。他能看到她因做任务而留下的黑眼圈,也能看到她眼神中的矢志不移,映着五彩的光影也仿佛在闪闪发光。
  风是无形的,但这悦耳的风铃声就是风的语言。这是那夜在冰川神社,夏树告诉他的话语。此刻,初秋的微风吹过他的发,划过他的耳边,仿佛也带来那夜夏树温柔的声音。
  面对开玩笑不那么正经的五条,他也抬头看向书店的二楼,夏树应该此刻在那里战斗吧。
  “不需要。”他回答。
  “咦?我记得,当初悠仁和钉崎的第一次突击测验,你在一旁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总要想要表现一番吧?对祓除咒灵总是最积极的惠,怎么对夏树这么狠心?”五条微微掀开眼罩的一角,想要仔细观察伏黑的表情,以此窥探少年的内心。
  面前的红砖建筑书店从外看很安静,可伏黑从五条最后的只言片语中猜测此刻的斗争一定很激烈。
  她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他内心这样想着,如果此时不管不顾进去帮她,也许才会让她难堪。
  他相信她。即使他没说出这句话,可他的表情还是泄露了他的想法。
  五条悟笑了笑,放下眼罩。
  “惠,战斗快要结束了哦。本来想给你创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的,不过,这样,也不错。”
  五条伸了个懒腰,也明显感受到身边的少年在听到他的话后放松下来的身体。五条嘴角扬起来,伏黑其实还是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吧。
  夏树的确越来越吃力,手里“可燃”和爆炸的符咒可能是对付那只会滴墨的咒灵的最佳选择,可惜符咒扔出去,周围的书大概也都会纷纷遭殃。而另一边那个满身不停闪屏的咒灵本体又坚硬地不行,滋滋啦啦还会放电,只要被碰到,就像是触电一般。
  她的咒力已不多,附着于匕首上的咒力被她收回,成为普通的咒具。她把所有咒力都用来引导符咒。要让两只咒灵“自相残杀”来使它们的咒力消耗掉。
  她让自己的动作更敏捷,在两只咒灵间灵活穿梭。被两只咒灵夹击在中间时,她使出“凝滞”符咒,快速在她刚刚发现的咒灵死穴上划过,然后抽身而出。身后的两只咒灵剧烈相撞,最终渐渐消散。
  而她的一条胳膊被电击到麻木,另一只胳膊则被咒灵甩出的一小滴墨水腐蚀,像是被烫伤一般火辣辣地痛。
  她无法抬起手,稳了稳身子,咒力耗尽的虚弱感席卷她的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