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平等这样的话,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吉野顺平在班级里,听到优等生伊藤翔太分享的读书心得,和大家热情激动的鼓掌时,他只是轻侧了头,眼睛撇向窗外。
若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那为何还要刻意歌咏赞颂。
吉野顺平在自己内心默默说出这句反驳的话。与其听这样的道理,还不如想想,放学后的电影研究社,和大家讨论什么电影呢。
来这所学校唯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能和同好创造电影研究社了吧。
平时在班里沉默寡言的顺平,反而在电影研究社里侃侃而谈。他们有一间小小的活动室,这在学校经费紧张,很多社团都没有独立活动室的情况下,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
然而,这一点幸福和开心也要被剥夺。
伊藤翔太一脚踢开电影研究社的活动室,和平时班级里和善帅气的形象大相径庭,身边也是平时班级学习还不错的人,他们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这群只会看电影的阴暗死宅。
“这里归我们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成为顺平从此之后噩梦的来源。
在班级里冠冕堂皇说着“大家都是平等的”的优等生,却让顺平从此卷入不公的待遇里。他也试图去努力反抗,却依然无法挣脱。
“所以,夏树,即使眼前的是深渊,但它却让我看到了希望。”
在夏树施展术式“幻花”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和顺平的灵魂对话。
*
如果有另一个世界。
吉野顺平进入里樱高中,创办电影研究社。
高一时,他和社团的同好一起研究看过的电影,高二时,忽然有老师问他,社团能不能试着自己拍一些微电影,学校可以提供器材支持,高三时,他和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们一起拍了微电影。
没有遇到对学生漠然不关心的老师,没有遇到抢占他们活动室的伊藤翔太,没有遇到恶意满满的针对。
“这就是我最美好的样子吧。”顺平看着平行时空里,自己考取大学导演系后拿着录取书,和妈妈庆祝的情景,喃喃自语。
“顺平,你还是更适合露出额头呢。”夏树拂开他遮住一只眼睛的长长刘海。眼睛明亮清澈,露出光洁额头的顺平是一个非常秀气的少年。也许,他还会很受女生们的欢迎。
“谢谢你,夏树。”顺平眼里闪动着泪花,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些疤痕都已消失不见。
“顺平,”夏树用咒力尽量封住要渐渐消散的顺平,说出最想说的话,“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也不该你来承受。”
她看到了顺平临死前的那一小段画面。他在被真人改造、大脑一片混乱时,仍能问出“为什么”,是对自己这一切苦难和不公的最后一次不甘的呐喊。
“顺平,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夏树,”顺平却轻轻摇头,示意这一切和她无关,“能帮我把妈妈的身体也恢复成最美的样子吗?她呀,一向是个很爱美的人。”
他的母亲被由强大诅咒手指引来的咒灵所杀害,死状凄惨,被他放在家中用冰块保存。
夏树点点头。
这是她的新术式扩展“幻花·镜”,可以和死者仅存的灵魂之光对话。也许是她内心有太多的不甘,想和顺平再多说几句,而让她领悟了这样新的术式。
顺平的灵魂之光被她凝成花朵。
被人欺凌,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人的耻辱。奋力抵抗的你,依然倒在黑暗中,只是因为……
你被恶挑中了而已。而为什么挑中你。
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
“这是什么?”夏树的身旁是一脸震惊的虎杖悠仁,以及已看过一次这样术式相对淡定的七海。
“这是顺平的灵魂。”
在结束了和真人的战斗后,所有改造人的尸体都被运回了警局,等着夏树的处理。
夏树也见到了并未死掉的虎杖悠仁,但她暂时无心关注他又是如何复活的,只是答应七海,自己不会说出虎杖的事情。
“可这是花吧……是铃兰?”虎杖如同第一次见到咒灵时那副惊奇不已的模样。
顺平的身体前是形状像铃铛似的小花,花色洁白,幽雅清丽。
“的确是铃兰,花语是return of happiness.”
铃兰能传递幸福,但铃兰本身的幸福会来得格外艰难。
“不要碰,铃兰全株都带有毒性,特别是叶子。”夏树阻止虎杖想要伸手触碰铃兰的冲动。
虎杖缩回手,“我不怕毒,我只是想和他告别。这花不用交给家入小姐吧,哦,就是我们高专的医师。”
“嗯,不用。你可以自己留着。”
夏树又看了一眼仿佛只是甜睡中的顺平,示意七海可以带他离开。咒术师尸体会由高专咒术医师特殊处理。夏树也可以直接用基础术式“幻花”直接将顺平全部幻成花朵。只不过——
“夏树,我想去高专看看。”顺平消散前,最后跟她说道,“到那里去,也许能得到救赎吧。”
“七海先生,高专里有专门埋葬咒术师的地方,能把顺平留在那里吗?”夏树知道高专处理后的咒术师,如果得到高专的认可,是可以直接在那里得到归宿的。
*
夏树静静地听着七海劝慰虎杖,七海的温柔是不动声色的,在只言片语中已安慰了因杀死改造人而迷茫的虎杖。
七海先离开去处理相关事务,虎杖依然陪着夏树在停尸间里。
“七海先生是个温柔的好人呢。”夏树感慨了一句,也终于找到机会好好和虎杖聊天,虽然谈话地点有点诡异,“虎杖同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虎杖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伊势同学,谢谢你。七海海的确是个很好的大人,认识他之后,会希望自己长大以后也成为一个七海海这样可靠的大人。”
虎杖在看到夏树将他杀死的那三个改造人恢复原貌后,“竟然只是这样小的孩子啊……”
夏树也默默看着三具小小的尸体,正是爱玩的年纪,不过是在真人寄居的隧道附近玩耍,就被他拿去做实验改造。孩子们死前的画面里是真人极其天真却残忍至极的诡笑。
“伊势同学,应该不会杀人吧。毕竟你的术式是这样尊重生命的……”
“杀过呀……”迎来的却是夏树沉声地回答。
在和咒灵相处的那段时间,真人改造人体的术式还不太成熟,被改造后的人依然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跑到一旁被这样情景吓得抱头蹲着不敢看的夏树面前,还能断断续续发出,“救救我…”
肿胀变形到无法辨认的五官上,夏树竟然看到他的泪水滚落。
“灵魂还会出汗啊。”真人也观察到了这一现象,好奇地感慨。
夏树顾不上害怕,她无法解救这样痛苦的人,只能哭着央求真人,“求求你放过他,把他恢复吧。那不是汗水,他在哭啊,在哭啊……”
真人却只是轻轻擦去夏树的泪水,放在嘴里尝了尝,“你们说的眼泪就是灵魂出汗,只是一种机械代谢罢了。和你们汗水的味道都是一样的啊。”
“他已没救了,”真人可惜地说,可是它可惜的不是生命,而是自己术式不能随心所欲,“也许是我对力度和精度还不能把握,总之,他的灵魂也经不起第二次的捏造了。”
真人看夏树哭着抱着苦不堪言一直“流汗”的改造人,忽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它狡黠一笑,“不过,夏树,你可以让他不那么痛苦哦。”
“怎么做?”
“杀了他。”
夏树手中被塞了一把刀,“这里,一刀解决他,让他不用再忍受这种苦楚,不然,他还要挣扎一会。”
夏树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她拿刀的手都是颤抖的。真人在她身后以亲密的姿势半搂住她,握住她的手,仿佛是地狱传来的声音,“给他一个痛快吧,夏树。”
夏树看着面前一具具尸体,是在和虎杖说,也像是在和自己说,“虎杖,你做得没错。他们,反转术式也无法解救。这是一种解脱。”
两人都不再说话,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