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枚刚从花枝上摘下的残菊,目光却落在桌案上那封拆开的信笺上。信是三皇子赵珩派人送来的,字里行间满是“关切”,既提了及笄礼上她的“急智”,又暗指“沈家如今处境微妙,需得有力者扶持”,最后还附了一支成色极佳的赤金步摇,说是“赏给聪慧姑娘的小玩意儿”。
晚翠端着热茶进来,见她盯着信笺出神,忍不住低声道:“姑娘,这三皇子也太明目张胆了,明着是拉拢,实则是施压——若不收这礼,便是不给皇子面子;若收了,往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
沈惊鸿将残菊放在青瓷碟中,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缓缓开口:“他要的就是这个两难。前世父亲就是这样一步步被他‘礼遇’缠住,最后落得个‘通敌’的罪名。这步摇,我不能收,但也不能直接拒了,得让他知道,沈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姑娘,老夫人请您去荣安堂一趟,说是柳姨娘也在。”
沈惊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柳氏这几日因“私藏嫡母嫁妆边角料”被沈老夫人训斥后,一直安分守己,如今突然跟着老夫人传召,定没好事。她起身理了理衣襟,对晚翠道:“把三皇子送来的步摇带上,或许用得上。”
荣安堂内,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柳氏站在一旁,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见沈惊鸿进来,柳氏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脊背,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开口:“惊鸿,你可知错?”
沈惊鸿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女儿不知,还请母亲明示。”
“不知?”柳氏提高了声音,帕子往桌案上一拍,“如今府里都在传,你在及笄礼上对瑞王殿下暗送秋波,还收了殿下的信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让这般污言秽语传出去?这不仅丢你的脸,更是丢沈家的脸!”
沈惊鸿心中冷笑。她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沈清柔没了辙,让柳氏来借“流言”发难。这流言她昨日便已察觉,本想先看看风向,没想到柳氏竟先告到了老夫人面前。
不等沈惊鸿辩解,沈老夫人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惊鸿,老身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但流言这东西最是害人。方才管家嬷嬷说,连街上的小贩都在嚼舌根,说你‘一心想攀附王爷,不顾嫡女体面’。你若不给老身一个说法,这事儿怕是压不下去。”
沈惊鸿抬眸,目光扫过柳氏眼底的得意,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支赤金步摇,放在桌案上:“老夫人,母亲,女儿确实收到了一份‘礼’,但不是瑞王殿下送的,而是三皇子殿下派人送来的。至于流言,女儿倒想问问母亲,这‘沈惊鸿对瑞王有意’的话,最早是从哪个院子传出来的?”
柳氏脸色一变,忙道:“你别转移话题!三皇子送你步摇,你为何不禀报?还有瑞王的流言,与我有什么关系?”
“为何不禀报?”沈惊鸿拿起步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三皇子的信里说,这是‘赏给聪慧姑娘的小玩意儿’,既没说要我收,也没说有别的意图。女儿本想今日禀明老夫人,再做处置,没想到先等来的是‘攀附瑞王’的流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老夫人:“至于流言的源头,女儿已让晚翠去查了。方才晚翠来报,说最早是从清柔妹妹的院子里传出来的——有丫鬟听见,清柔妹妹前几日和贴身侍女说‘要让姐姐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攀得上的’。”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辩解:“不可能!清柔那么乖巧,怎么会说这种话?定是你们查错了!”
“是不是查错了,老夫人一问便知。”沈惊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柔妹妹的贴身侍女叫春桃,此刻就在门外候着,老夫人若不信,传她进来问问便清楚了。”
沈老夫人看着柳氏慌乱的神色,又看了看沈惊鸿笃定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判断。她沉声道:“传春桃进来。”
春桃进来时,腿肚子都在打颤。面对沈老夫人的质问,她没撑过三句,便哭着招认了:“是……是二姑娘让奴婢说的。二姑娘说,姑娘及笄礼上得了瑞王殿下的相助,定是对殿下有意,让奴婢在院子里散播几句,好让姑娘名声受损……”
柳氏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你胡说”,却再没了方才的气势。沈老夫人气得拍了桌案:“柳氏!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为了争风吃醋,竟不惜败坏嫡姐的名声,你这个做母亲的,难辞其咎!”
沈惊鸿适时开口:“老夫人息怒。清柔妹妹年纪小,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只是这流言已传开,若不尽快澄清,怕是会影响沈家的声誉。女儿倒有个主意,或许能一举两得。”
“你说。”沈老夫人看向她。
“三皇子送来的这支步摇,不如由老夫人出面,转赠给城郊的慈安堂,就说‘沈家嫡女感念皇恩,愿将皇子赏赐捐给孤女,积德行善’。”沈惊鸿缓缓道,“这样一来,既拒了三皇子的‘拉拢’,又能借慈安堂的口碑,洗刷流言——百姓若知道我捐了皇子的赏赐,自然不会再信‘攀附王爷’的鬼话。”
沈老夫人眼前一亮:“好主意!既顾全了皇子的颜面,又能澄清流言,还能落个善举的名声,就这么办!”
事情定下来后,柳氏被沈老夫人罚禁足一月,春桃也被杖责后发卖。沈惊鸿从荣安堂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庭院里的梧桐叶染成了金红色。
晚翠跟在她身后,忍不住笑道:“姑娘,您这一招可真妙,既收拾了柳姨娘和二姑娘,又没让三皇子抓住把柄。”
沈惊鸿却没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月亮门上。方才从荣安堂出来时,她隐约看见一道黑影在墙角一闪而过,那身影动作极快,不像是府里的下人。更奇怪的是,那黑影身上的衣料,竟和上次及笄礼上谢晏之身边侍卫穿的一模一样。
“晚翠,你先回去,把今日处置春桃的事告诉厨房,让他们给下人们加道菜,安抚一下人心。”沈惊鸿吩咐道。
晚翠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沈惊鸿独自走向墙角,那里除了几株月季,什么都没有。但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泥土,却摸到了一枚小小的银质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正是江湖中传说“影阁”的标志。
她心头一震。影阁是江湖第一门派,行事隐秘,从不参与朝堂之事,谢晏之怎么会和影阁有关?上次及笄礼上,他暗中相助,已是疑点;今日这影阁的令牌出现在丞相府,难道是他派来的人?他派人盯着自己,是为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吹过,带来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沈惊鸿迅速将令牌收进袖中,站起身,装作欣赏月季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回头一看,竟是谢晏之的贴身侍卫,墨尘。
墨尘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沈姑娘,我家殿下有请。殿下说,有件关于‘流言’的事,想和姑娘聊聊。”
沈惊鸿握着袖中令牌的指尖微微收紧。谢晏之此时找她,是为了流言,还是为了那枚影阁令牌?她看着墨尘平静的神色,心中却掀起了波澜——这个谢晏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他接近自己,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夕阳彻底落下,庭院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沈惊鸿望着墨尘身后那条通往府外的小径,深吸一口气:“前面带路吧。”
她不知道,这一去,将会揭开谢晏之身份的冰山一角,也会让她卷入一场更深的阴谋之中。而那枚影阁令牌,不过是这场阴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