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丞相府书房的烛火被晚风拂得微微摇曳,将沈惊鸿的身影拉得细长。她捧着一只紫檀木匣站在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匣面精致的云纹——这里面装着的,是能洗清沈家前世冤屈、也能将靖王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关键证据,更是她重生以来,无数个日夜筹谋的底气。
“进来。”书房内传来沈丞相沈敬言的声音,带着几分公务后的疲惫。
沈惊鸿推门而入时,正见沈敬言伏案批阅奏折,鬓边的银丝在烛火下格外显眼。前世此时,父亲已因靖王的构陷被削职下狱,狱中受尽折磨仍坚守清白,最终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污名,连带着整个沈家满门抄斩。想到这里,沈惊鸿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但她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沈敬言放下朱笔,抬头看向她,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惊鸿?这个时辰怎么还没歇息,可是内宅出了什么事?”自上次围猎沈惊羽化险为夷、沈惊鸿又在漕运危机中帮他找到关键证据后,沈敬言对这个女儿便多了几分看重,也察觉她似乎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偶尔显露的智谋,竟不逊于家中男儿。
“内宅一切安好,女儿今日来,是有要事需与父亲商议。”沈惊鸿走到书桌前,将紫檀木匣轻轻放在案上,“这里面是关于靖王的证据,父亲看过便知。”
沈敬言眼中的疑惑更甚,伸手打开木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带着熟悉的凌厉——正是靖王赵渊的亲笔。他逐字细读,脸色渐渐从平静转为凝重,再到后来的震惊,手指捏着信纸的力度越来越大,指节都泛了白。
“这……这是靖王与北狄使者的通信?他竟真的私通敌国,还意图借北狄兵力扰乱边境,趁机夺权?”沈敬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虽与靖王政见不合,却从未想过对方会做出通敌叛国的勾当。
沈惊鸿点头,又从匣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父亲您看,这是去年冬季边境军粮的调度账目。靖王以‘防备北狄突袭’为由,私自将三万石军粮调往了雁门关西侧的隐秘粮仓,而那里,正是北狄使者与他私下会面的地点。账册上的调粮日期,与他信中约定的‘送粮之日’完全吻合。”
烛火跳动,照亮账册上清晰的墨迹与印章,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沈敬言的心上。他从事朝堂多年,自然明白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一旦曝光,靖王便是死罪,而揭发者,也必然会被卷入这场滔天巨浪之中。
“这些证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沈敬言抬头看向沈惊鸿,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他知道女儿近期在暗中培养势力,却没想到她竟能拿到如此机密的东西,甚至牵扯到了靖王与敌国的勾结。
沈惊鸿垂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女儿知道您在顾虑什么。这些证据,是女儿派心腹在边境追查多日才找到的,每一份都经过反复核验,绝无半分伪造。而女儿今日将这些呈给您,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因为——前世沈家满门覆灭的根源,正是靖王的构陷。”
“前世?”沈敬言愣住了,他从未听过女儿说这样的话,只当是她太过担忧家族安危,才会说出这般不合常理的话。
“父亲,您还记得前世隆安十三年的‘通敌案’吗?”沈惊鸿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敬言,眼中的痛楚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当时您被人诬陷与北狄私通,朝堂上无人敢为您辩解,最终被判斩立决,母亲、兄长,还有府中上下百余口人,全都为您陪葬。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靖王!他伪造了您与北狄的通信,又买通证人指证您,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您这个阻碍他夺权的‘绊脚石’!”
沈敬言被女儿的话惊得浑身一震,他呆呆地看着沈惊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隆安十三年的“通敌案”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即便如今想来,仍觉寒意刺骨。可女儿为何会对当年的事如此清楚,甚至连细节都描述得这般真切?
“惊鸿,你……”
“父亲,女儿知道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女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沈惊鸿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无比认真,“女儿是重生而来的。前世我侥幸逃过一劫,却亲眼看着家族覆灭,看着靖王踩着我们沈家的尸骨步步高升,看着三皇子赵珩依附靖王,最终也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一世,我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沈敬言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想起沈惊鸿重生后的种种变化:及笄礼上化解沈清柔的陷害、围猎时救下沈惊羽、漕运危机中找到关键证据……桩桩件件,都像是提前预知一般,若不是重生,又怎能解释这一切?
良久,沈敬言长叹一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沧桑:“难怪你近来变化如此之大,原来是……也罢,不管是真是假,你能有心守护家族,为父已是欣慰。”他拿起桌上的密信与账册,重新仔细翻看,手指微微颤抖,“只是靖王手握兵权,在朝中根基深厚,又与贵妃、三皇子暗中勾结。我们手中虽有证据,可一旦在朝堂上揭发,若是证据不足,或是被他反咬一口,沈家便会万劫不复啊!”
这正是沈敬言的顾虑所在。他为官多年,深知朝堂斗争的残酷,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沈家如今虽已摆脱前世的困境,但若贸然与靖王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惊鸿早已料到父亲会有此顾虑,她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父亲,我明白您的担忧。可您想过吗?靖王狼子野心,即便我们今日不揭发他,他日后也绝不会放过沈家。前世的教训已经够惨痛了,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并非孤军奋战。谢晏之殿下已经答应,会在朝堂上为我们提供支持,他手中还有靖王私下联络地方官员的书信,以及宫中眼线提供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只要我们在早朝时当众呈上这些证据,就算靖王想狡辩,也无从抵赖!”
沈敬言听到“谢晏之”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谢晏之虽是先皇后之子,却一直闲散度日,极少参与朝堂纷争,怎么会突然卷入此事,还愿意帮助沈家?
“谢晏之殿下……为何会帮我们?”
“父亲,谢晏之殿下并非表面那般闲散。”沈惊鸿压低声音,“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先皇后的死因,而先皇后的死,与靖王、太后都脱不了干系。他帮助我们,既是为了铲除靖王这个仇敌,也是为了给先皇后报仇。”
沈敬言沉默了,他手指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一边是靖王的步步紧逼与前世的血海深仇,一边是朝堂斗争的巨大风险,他必须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整个沈家。
沈惊鸿看着父亲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虽急,却也知道不能逼迫太甚。她轻声说道:“父亲,您不必急于做出决定。这些证据您先收好,仔细斟酌。只是女儿想提醒您,靖王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近日正在暗中销毁证据,拉拢朝臣。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响起:“老爷,不好了!靖王府的长史突然到访,说有要事求见您!”
沈惊鸿与沈敬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靖王府的人此刻来访,绝非偶然,难道是靖王已经察觉了什么,提前找上门来了?
沈敬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门外说道:“知道了,让他在客厅稍等,我即刻便来。”
“是。”管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敬言看向沈惊鸿,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靖王此时派人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先回房,此事我来应对。”
沈惊鸿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桌上的紫檀木匣,将证据小心收好:“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