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早膳还没撤下，墨影就踩着晨露匆匆进来，手里的密信被汗水浸得发皱。他刚跪在地上，沈惊鸿就放下了筷子——从墨影凝重的神色里，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娘娘，江南急报。”墨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苏州、杭州等地旱灾已持续两月，稻田干裂，颗粒无收，灾民至少有十万。可地方官员不仅瞒报灾情，还克扣了朝廷上月下拨的三万石赈灾粮，如今灾民们已经开始抢粮，苏州知府甚至下令派兵镇压，伤了不少人。”
“什么？”沈惊羽猛地拍桌起身，铠甲上的铜扣撞出脆响，“这些贪官！百姓都快饿死了，他们还敢克扣赈灾粮！我这就去皇宫，请陛下下旨，把这些蛀虫都抓起来！”
“兄长别急。”沈惊鸿拉住他，指尖轻轻按在密信上，“现在去皇宫，只会打草惊蛇。旧臣本就盯着新政的错处，若是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就弹劾地方官，他们定会借机说我们‘滥用职权’，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灾民，还会让新政陷入被动。”
谢晏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你想亲自去江南？”
沈惊鸿点头，语气坚定：“嗯。只有亲自去江南，查清灾情真相和赈灾粮的去向，才能堵住旧臣的嘴，也才能真正帮到灾民。你留在京城，一是辅佐陛下稳定朝堂，二是盯着礼部侍郎那些人，别让他们趁我不在搞小动作。兄长则继续推进军户屯田的事，边关不能出乱子。”
谢晏之知道沈惊鸿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只能叮嘱：“务必注意安全，我让墨影派二十名暗卫乔装跟随，有任何情况，立刻传信回来。”
三日后，沈惊鸿带着挽月、苏云和暗卫，乔装成贩卖茶叶的商人，坐着马车抵达苏州城外。刚靠近城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路边的杨树上挂着好几具饿殍，干瘪的手指指向城门方向，看得挽月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姐，这……这也太惨了。”挽月声音发颤，“朝廷的赈灾粮到底去哪了？”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掀开马车帘，看着路边成群结队的灾民。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有的孩子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在滚烫的石子路上走，脚底磨得血肉模糊。一个老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孙子，跪在马车前磕头：“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孙儿快不行了……”
苏云立刻跳下车，从马车上拿出干粮和水，递给老妇人：“大娘，先给孩子吃点东西，我再帮他看看。”
老妇人接过干粮，眼泪止不住地流：“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要是官府能像您这样，我家老头子也不会饿死……”
从老妇人口中，沈惊鸿得知，苏州知府上个月确实收到了赈灾粮，但只给灾民发了一次，每次每人只有一小把米，还不够塞牙缝。后来干脆不发了，说是“粮已用尽”，可有人看到知府的家仆偷偷把粮食运到城外的别院，不知道要做什么。
“城外别院……”沈惊鸿记下这个线索，让苏云留下一些药材和干粮，继续往城里走。
苏州城内更是一片萧条，街边的店铺十家有九家关着门，剩下一家开门的粮铺，门口挂着“米价百文一斤”的牌子——这比平时贵了十倍，灾民们根本买不起。粮铺老板坐在门口，看到沈惊鸿的马车，连忙迎上来：“这位客官，是要买米吗？我这还有上好的精米，就是价格贵点。”
“百文一斤？”沈惊鸿故作惊讶，“老板，这米价也太贵了吧？我上个月来的时候，才十文一斤。”
老板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客官有所不知，不是我想卖这么贵，是知府大人不让我们降价！他说‘粮少人多，价高者得’，还说要是谁敢低价卖粮，就封了铺子。我听说，知府大人手里囤了不少粮，就等着涨价呢！”
沈惊鸿心里冷笑，嘴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那我先不买了，等过几日再说。”说罢，她让车夫赶着马车，往知府衙门的方向去。
知府衙门门口戒备森严，十几个士兵拿着长枪站在门口，对路过的灾民恶语相向。沈惊鸿注意到，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一辆马车从知府衙门后门出来，车上盖着黑色的布，看起来沉甸甸的，朝着城外的方向去。
“挽月，你去跟着那辆马车，看看它到底去哪。”沈惊鸿低声吩咐。
挽月点头，乔装成乞丐，跟在马车后面。沈惊鸿则带着苏云和暗卫，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等待挽月的消息。
直到傍晚，挽月才回来，脸上满是怒气：“小姐，那些马车果然是去城外的别院！我跟着马车到了别院，看到他们把车上的粮食卸下来，搬进别院的地窖里，地窖里堆得满满的，至少有上万石！而且我还看到，苏州知府和几个商人在别院里喝酒，他们说‘等再涨几日价，就把粮食运去北狄，能赚好几倍’！”
“运去北狄？”沈惊鸿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冷意，“这些贪官，不仅克扣赈灾粮，还敢通敌！苏云，你明日去灾民聚集的地方，一方面给他们治病，另一方面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愿意出来指证知府；挽月，你和暗卫去盯着别院，记录下进出的人，尤其是那些商人的身份；我去拜访苏州的通判，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拿到证据。”
次日一早，苏云带着药材，去了城外的灾民棚。刚到那里，就看到几个士兵在殴打灾民，嘴里还喊着：“敢抢粮？找死！”
苏云立刻上前阻拦：“住手！你们怎么能殴打灾民？”
士兵头目转过身，看到苏云穿着体面，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是谁？少管闲事！这些灾民敢抢知府大人的粮，就该打！”
“知府大人的粮？”一个灾民突然喊道，“那些粮本来就是朝廷给我们的赈灾粮！是知府大人扣下不卖，我们才会饿肚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灾民都激动起来，纷纷指责士兵。士兵头目见状，想下令动手，却被突然出现的暗卫拦住。苏云趁机对灾民们说：“大家别激动，我家主子是来帮大家的。只要你们愿意出来指证知府克扣赈灾粮、通敌卖粮，我们就能让朝廷还大家一个公道！”
灾民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书生站了出来：“我愿意！我是苏州府学的学生，上个月我亲眼看到知府的人把赈灾粮运去别院，还听到他们和北狄商人的对话！我可以作证！”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越来越多的灾民站了出来，有的说看到知府家仆倒卖粮食，有的说亲人被士兵打伤，还有的拿出了知府逼他们交“苛捐杂税”的文书。
另一边，沈惊鸿找到了苏州通判。通判是个正直的官员，早就对知府的行为不满，只是迫于压力不敢说。看到沈惊鸿拿出的证据和灾民的证词，通判终于下定决心：“瑞王妃放心，下官这里有知府克扣赈灾粮的账本，还有他和北狄商人往来的书信，下官愿意和您一起去京城，向陛下揭发他的罪行！”
拿到账本和书信，沈惊鸿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让暗卫将账本和书信收好，准备次日就带着通判和证人回京城。
可就在当晚，客栈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惊鸿刚站起身，就看到一个暗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娘娘，不好了！知府的人来了，他们带着刀，说是要‘抓拿乱党’！”
沈惊鸿脸色骤变，立刻下令：“挽月，带着通判和证人从后门走，去城外的驿站等我们；苏云，你和暗卫守住客栈大门，我去引开他们！”
话音刚落，客栈的大门就被踹开，一群拿着刀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苏州知府的管家：“把里面的人都抓起来！尤其是那个贩卖茶叶的商人，知府大人说了，死活不论！”
沈惊鸿握紧腰间的匕首，看着冲进来的士兵，心里却在想：知府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难道是京城的旧臣通风报信？若是这样，那她回京城的路，恐怕会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