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后的第三日,紫宸殿的朝会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隐约的凝重——殿中官员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新政的寒门官员与武将,另一派则是手握权柄的前朝旧臣,彼此眼神交汇间,满是无声的较量。
谢晏之身着亲王蟒袍,站在百官之首,目光扫过殿内,沉声道:“陛下,如今大曜历经战乱与内斗,民生凋敝,吏治松散。臣与瑞王妃商议后,拟了新政三策,今日呈于陛下,望能为大曜固本培元。”
说罢,他示意内侍将新政文书呈给新帝,自己则继续奏报:“第一策,减免赋税。江南、西北等地近三年受灾严重,臣请陛下免除这些地区三年赋税,同时拨款二十万两,用于修缮江南堤坝,解决水患之根。第二策,整顿吏治。朝中冗余官员多达三百余人,不仅耗费国库俸禄,还延误政务,臣请陛下裁汰冗余,提拔寒门有识之士填补空缺。第三策,强军固防。让沈将军在边关推行‘军户屯田制’,士兵无战时耕种,既解粮草之忧,又能加强边防。”
新政文书刚传到新帝手中,站在旧臣前列的礼部侍郎周显就立刻出列,拱手时袍角扫过地面,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陛下,臣有话要说!”
新帝握着文书的手指顿了顿,看向周显:“周爱卿请讲。”
周显抬起头,目光先扫过谢晏之,又落在殿侧站立的沈惊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忧心忡忡”:“陛下,瑞王殿下的心意虽好,却处处违背祖制!我大曜开国两百余年,赋税减免从未超过一年,如今骤然减免三年,国库必然空虚,到时候若遇战事,难道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再者,‘吏治整顿’裁汰官员,这些官员多是开国功臣之后,骤然罢免,恐寒了老臣之心,动摇朝堂根基啊!”
他话锋一转,突然指向沈惊鸿,声音提高了几分:“更重要的是,我朝祖制有云‘女子不得干政’。可近日臣听闻,瑞王妃频繁出入东宫,不仅陪陛下批阅奏折,还参与新政制定,甚至私下召见地方官员!此事若传出去,百姓会如何议论陛下?史书又会如何记载?还请陛下三思,约束瑞王妃的行为,莫让‘牝鸡司晨’的流言污了皇家颜面!”
“周大人此言差矣!”周显话音刚落,刚被提拔的御史王大人就立刻出列反驳,“如今江南旱灾,灾民易子而食,若不减免赋税,恐生民变!至于‘女子干政’,瑞王妃只是在东宫教导陛下处理政务,从未插手朝堂决策,周大人无凭无据,怎能凭空污蔑?”
“我污蔑?”周显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臣的下人在东宫门外拍到的,瑞王妃与苏州知府私下会面,两人在马车里交谈了半个时辰,谁知道是不是在私下勾结,干预地方事务?”
纸条递到新帝面前,上面画着简单的场景:一辆马车停在东宫侧门,沈惊鸿的身影隐约在车内,苏州知府站在车外,似在回话。新帝看着纸条,脸色渐渐变得犹豫——他虽信任沈惊鸿,可“祖制”与“流言”像两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他一时没了主意。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旧臣们纷纷附和周显,有的说“祖制不可违”,有的说“女子干政必乱国”,甚至有人隐晦地提及“瑞王权势过盛,恐有不臣之心”。支持新政的官员虽想反驳,却因周显“有凭有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焦急地看向沈惊鸿与谢晏之。
沈惊鸿站在殿侧,始终保持着平静。她知道,周显此举不仅是为了阻挠新政,更是想借“祖制”与“流言”离间她、谢晏之与新帝的关系,趁机夺回旧臣失去的权力。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周显,语气不卑不亢:“周大人拿着一张模糊的纸条,就说臣妇‘干政’,未免太武断了。”
“臣妇与苏州知府会面,是因为他递了奏折,说江南旱灾严重,地方官员瞒报灾情,臣妇担心陛下年轻,处理不好此事,才私下见他,询问灾情细节——这些,臣妇都已记录在案,陛下若是不信,可去东宫翻阅臣妇的手记。”她转向新帝,微微屈膝,“至于‘女子干政’,臣妇从未忘记祖制。这些日子在东宫,臣妇只是教陛下如何分辨奏折中的真伪、如何权衡利弊,所有决策,都是陛下亲自做出的。若周大人觉得臣妇的教导有问题,可随时去东宫旁听,看看臣妇是否有半分越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旧臣,声音陡然变得有力:“至于‘祖制不可违’,臣妇倒想问问周大人,祖制的第一条,是不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如今江南灾民流离失所,若朝廷不伸出援手,百姓就会对陛下失去信任,到时候别说祖制,连大曜的江山都保不住!周大人口口声声说‘遵祖制’,可您在江南有三座庄园,旱灾期间不仅不赈灾,还趁机抬高粮价,赚了上万两白银——这难道也是祖制允许的?”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般炸在殿内,周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忙摆手:“你胡说!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臣妇是否污蔑,陛下派人去江南查一查便知。”沈惊鸿拿出一本账册,递给内侍,“这是墨影查到的账目,上面详细记录了周大人在江南庄园的粮价与收入,陛下可以看看,旱灾期间,周大人的收入比往年翻了三倍。”
新帝接过账册,越看脸色越沉。他虽年轻,却也知道“与民争利”是为官大忌,周显身为礼部侍郎,不仅不赈灾,还趁机敛财,甚至用“祖制”阻挠新政,简直是颠倒黑白!他猛地合上账册,拍在龙椅扶手上:“周显!你可知罪?!”
周显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臣冤枉!这账册是伪造的,是瑞王妃陷害臣!”
“是不是陷害,查一查便知!”新帝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殿内,“朕决定,推行新政!减免江南、西北三年赋税,兴修水利,整顿吏治!谁再以‘祖制’为由阻挠新政,或以流言污蔑瑞王妃,一律按‘抗旨’论处!”
这话一出,殿内旧臣们纷纷低下头,再没人敢反驳。支持新政的官员则松了口气,纷纷跪地行礼:“陛下英明!”
朝会结束后,官员们陆续退出殿内,周显被禁军押下去审问,路过沈惊鸿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沈惊鸿,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惊鸿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周显只是旧臣的代表,他背后还有更多的人在盯着新政,盯着她和谢晏之。
谢晏之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旧臣的阻力比我们预想的还大,周显背后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沈惊鸿点头,目光看向东宫的方向:“陛下今日虽坚定支持新政,可他年轻,容易被流言影响。接下来,我们不仅要推行新政,还要帮陛下尽快成长,让他真正掌控朝堂。否则,只要我们稍有疏忽,旧臣就会卷土重来。”
两人正说着,内侍突然匆匆跑来,脸色慌张:“瑞王殿下、瑞王妃,不好了!东宫传来消息,太子太傅突然病倒了,太医说……说恐怕不行了!”
沈惊鸿与谢晏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太子太傅是先帝留下的老臣,虽不支持新政,却也从未参与旧臣的阴谋,一直尽心尽力教导新帝。他突然病倒,是意外,还是有人暗中下手?
两人立刻赶往东宫,刚走到东宫门口,就看到太医们匆匆出来,摇头叹气:“唉,太傅大人年纪大了,又忧思过度,刚才已经断气了……”
新帝坐在太傅的床前,眼圈通红,看到沈惊鸿与谢晏之,哽咽道:“瑞王叔、瑞王妃,太傅走了,以后再也没人教朕读书了……”
沈惊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新帝的肩膀,心里却泛起一丝寒意——太傅突然离世,旧臣们肯定会借机发难,说新政“克死”太傅,甚至会要求新帝罢免她和谢晏之。
她抬头看向窗外,晨光已经散去,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似有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她知道,这场关于新政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