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京城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丞相府的朱漆大门却已缓缓推开。两匹骏马拉着的乌木马车停在门前,车厢两侧挂着的银铃在晨风中轻晃,却没发出半分声响——车轴早已被苏云用特制的油脂润滑,为的就是避开不必要的注意。
沈惊鸿身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暗纹纱衫,将装着备用证据的锦盒紧紧抱在怀中。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袖口藏着的短匕,又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扶着丫鬟的手登上马车。车厢内,沈丞相已端坐等候,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藏青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笏,难掩心中的紧张。
“父亲,莫慌。”沈惊鸿轻声开口,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中,“谢晏之已安排影阁暗卫在沿途布防,宫门处也有他的人接应,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
沈丞相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点了点头:“为父知道,只是一想到要在朝堂上与靖王对峙,心中总有些不安。”
“不安的该是靖王。”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私通敌国,证据确凿,今日便是他的死期。”话音刚落,车夫轻喝一声“驾”,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走过,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沈惊鸿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梳理着今日的计划:卯时三刻抵达朱雀门,与谢晏之安排的人汇合,随后一同入宫;卯时五刻早朝开始,父亲率先上奏,呈上核心证据;谢晏之与三位老臣随后发声,佐证证据的真实性;若贵妃或靖王的党羽发难,她便拿出备用的账本与证人证词,彻底堵死他们的退路。
就在她思索之际,马车突然猛地一顿,紧接着传来车夫惊慌的呼喊:“小姐!沈相!前面出事了!”
沈惊鸿与沈丞相同时睁眼,沈惊鸿迅速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朱雀门灯火通明,原本守在宫门处的禁军竟分成了两派,手持长刀对峙。其中一派禁军穿着熟悉的黑色甲胄,腰牌上刻着的“靖”字徽记在火光下格外醒目——竟是靖王的私兵!
“怎么回事?靖王的人怎么会在宫门?”沈丞相脸色骤变,他原本以为靖王只会在朝堂上发难,却没想到对方竟直接将手伸到了宫门外。
沈惊鸿的心脏也猛地一沉,她立刻看向车夫:“快,调转方向,走侧门!”侧门是皇宫的偏门,平日里只有宫女太监出入,防卫相对薄弱,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退路。
车夫不敢耽搁,急忙勒住马缰,试图调转马车。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十几名身着黑衣的骑士疾驰而来,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好!是靖王的人!”沈惊鸿低喝一声,迅速将锦盒塞进沈丞相怀中,“父亲,你先躲进车厢,我来应付!”说着,她拔出袖中的短匕,就要下车。
“惊鸿!不可!”沈丞相急忙拉住她,“你一个女子,怎么敌得过他们?”
就在这危急关头,三道黑影突然从暗处跃出,动作快如鬼魅,瞬间挡在马车前。为首的人身穿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是影阁的统领秦风。“沈相、小姐,瑞王殿下早有预料,命属下前来护送二位从侧门入宫!”
秦风话音刚落,身后的两名暗卫已拔刀迎向追来的骑士。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瞬间划破夜空,两名暗卫身手矫健,长刀挥舞间,很快便将几名骑士逼退。秦风则护在马车旁,对车夫大喝:“快,跟我走!”
车夫不敢耽搁,立刻驾着马车跟在秦风身后,朝着侧门疾驰而去。沈惊鸿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只见暗卫与骑士仍在激烈厮杀,鲜血溅落在青石板路上,与灯笼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惨烈的画面。她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暗道:靖王竟敢在宫门外动武,看来他已是孤注一掷,今日的朝堂对峙,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侧门。侧门处的禁军见秦风带着马车前来,正要上前阻拦,秦风立刻掏出一枚刻着“瑞”字的令牌,沉声道:“瑞王殿下有令,护送沈丞相入宫,谁敢阻拦?”
禁军看到令牌,脸色骤变,立刻侧身让开道路。马车顺利驶入侧门,沿着宫道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而去。沈惊鸿松了一口气,正想对秦风道谢,却见秦风突然脸色一变,朝着车厢内急声道:“小姐,不好!宫道两侧有异动!”
沈惊鸿心中一紧,立刻掀开车帘,只见宫道两侧的柳树下,隐隐有黑影晃动,手中似乎还握着弓箭。她瞳孔骤缩,刚想提醒车夫加快速度,就听到“咻”的一声,一支羽箭突然从暗处射出,直奔马车而来!
“小心!”秦风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精准地将羽箭挡开。可不等众人反应,更多的羽箭从暗处射出,密集得如同暴雨一般,朝着马车袭来。
秦风与两名暗卫立刻挡在马车前,挥舞着长刀格挡羽箭,可羽箭数量太多,他们很快便被逼得节节后退。沈惊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片冰凉——靖王不仅在宫门外设伏,还在宫道两侧安排了弓箭手,他这是要将他们父女二人斩尽杀绝,连入宫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父亲,你待在车厢里不要出来!”沈惊鸿对沈丞相说了一句,随即拔出短匕,就要下车帮忙。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呼喊:“陛下有旨,宣沈丞相即刻前往太极殿,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沈惊鸿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金色甲胄的禁军疾驰而来,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公公。李公公手持皇帝的金牌,脸色阴沉地看着宫道两侧的黑影,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竟敢在宫中射箭,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宫道两侧的黑影见禁军赶来,顿时慌了神,纷纷转身想要逃跑。可禁军早已将宫道包围,很快便将几名黑影擒住。李公公走到马车前,对着沈丞相躬身行礼:“沈相,陛下已在太极殿等候,请随老奴速速前往。”
沈丞相松了一口气,连忙下车,与李公公一同朝着太极殿走去。沈惊鸿紧随其后,心中却充满了疑惑:皇帝怎么会突然派禁军前来?难道是谢晏之提前通知了皇帝?可就算如此,皇帝为何会如此果断地帮助他们?
就在她思索之际,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被擒住的黑影中,有一人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朝着远处的方向晃了晃。沈惊鸿心中一凛,顺着令牌晃动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宫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她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靖王的调虎离山之计——故意在宫道两侧设伏,吸引禁军的注意力,实则另有图谋。可靖王的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是太极殿中的皇帝,还是即将入宫的证人?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短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抬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太极殿,只觉得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正等着他们一步步踏入。而靖王布下的陷阱,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