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看着凌壹骤然煞白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视线下移，看到了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她的右手，正死死攥着那柄断剑，而剑身，已然没入了凌壹的腹部。
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剑脊倒灌而下，浸透了她的每一寸指缝。
那股黏腻的触感，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神经，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尖叫。
“大……大佬……”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绝望，“我……我没有……我不想的！”
“放手！”
“我让你放手啊！”
苏文疯狂嘶吼，用尽全部意志企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甚至哪怕是自断手臂也在所不惜！
但没用，这具身体仿佛成了最熟悉的囚笼，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将自己视为希望，最崇拜的人推向深渊，这种酷刑，比千刀万剐更痛苦万倍。
“滚开！”
燕赤霞双目尽赤，剑都来不及收回剑匣，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苏文身上。
这一脚他终究是收了杀心，却依旧势大力沉。
苏文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毫无抵抗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断墙上。
“砰！”
墙体崩裂，烟尘弥漫。
“臭小子！撑住！”
老道士在凌壹身体倾倒的瞬间，将他揽入怀中。
看着那个不断向外飙血的伤口，他那双持剑杀妖从不颤抖的手，此刻竟有些发抖。
他没有丝毫犹豫，宽厚的掌心死死抵住凌壹的后心。
精纯浑厚的修为，如同开闸的江河，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入凌壹体内。
“别睡！听见没有！千万别给老子睡过去！”燕赤霞眼眶血红，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老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把你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所以千万别睡！”
凌壹靠在他的怀里，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漏气声，似乎想交代最后的遗言。
就在这生离死别的悲壮时刻，一阵阴冷刺骨的笑声，突兀地从远处的废墟深处响起。
“哈哈哈哈！”
碎石滚落，那个被掩埋的身影，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宁采臣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一身儒衫破碎不堪，半边身子都被烧得焦黑。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癫狂，带着一种扭曲变态的满足感。
“背刺，多么经典的艺术啊。”
他一步一瘸地走出废墟，眼神里满是戏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壹。
“这位公子，现在，感受到我们的重视了吗？”
“这可是我们专门为始皇帝那种级别的大人物，准备的最高规格的VIP套餐。”
“你应该感到荣幸！”
苏文瘫软在墙角，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却浑然不觉。
“是你……是你干的！”
苏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啊！”
“杀我？”
宁采臣的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弧度，他抬起那只仅剩下森森白骨的左手，对着苏文的方向，在空气中轻轻一勾。
“啊！”
苏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再次站起，机械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柄短剑，然后……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就凭你？”
宁采臣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一个被下了‘牵魂’，死过一次，还不自知自己中了药的蠢货！可别把我笑死！”
燕赤霞脸色铁青，杀意在胸中翻腾，却又不敢撤回为凌壹续命的真气。
“牵魂……似蛊非蛊，是异界控制人的手段之一！非异界之人，根本无法辨别此人是否中了毒！”
他死死盯着宁采臣。
“所以，你也是异界之人！这一切，都是你们布下的局！”
“是啊，这还要多亏了燕道长你呢！”
一道熟悉的女声幽幽响起。
聂小倩打着一柄油纸伞，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降落，来到宁采臣的身边，将伞柄递给了他。
“不然，我这出《倩女幽魂》的剧本，又怎么能骗过天道，成为这个新手村的钦定节目呢！”
伞被宁采臣接入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伞盖的笼罩下，宁采臣身上那些焦黑恐怖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与此同时，聂小倩的身影则在逐渐变淡，化作点点流光，最终彻底融入了宁采臣的体内。
当最后一缕光点消失，宁采臣的伤势已然痊愈。
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高，节节攀升，竟直接冲破了陆地神仙的境界壁垒，一路狂飙到了地仙之境！
轰隆！
天地随之骤变，浓重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令人胆寒的紫色电光在云层中疯狂闪烁，撕裂天幕。
“好了，故事已步入尾声，我也该收工跑路了！”
宁采臣撑着伞，轻轻一转。
庭院四周那些老槐树、鬼怪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伞面，竟在伞面上形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百鬼夜行图。
之前被凌壹十八掌轰碎的黑山印，其碎片也从废墟中飞出，重新聚合，化作一枚漆黑的吊坠，挂在了伞柄的末端。
这一刻，这柄普通的油纸伞，气息彻底改变。
它不再是凡物，而是一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诡异仙兵！
燕赤霞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被宁采臣玩弄于掌骨之中。
他死死地盯着宁采臣，手中的长剑发出不甘的嗡鸣。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自斩灵魂、化为了聂小倩，法宝则是化为姥姥、黑山老妖，演了这么大一出戏，就为了杀这个小子？”
“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老道士咬牙切齿，体内真修为依旧毫无保留地涌入凌壹体内，试图稳住那缕正在飞速流逝的生机。
宁采臣轻转手中的伞，伞面上的槐树画像枝叶摇曳，散发出阵阵阴风，吹得人神魂发冷。
“只要能杀了他，一切都值得！”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现在，该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