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数十个老叟在看到凌壹的身影出现在坑口的瞬间，全部炸了锅。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叫，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根漆黑骨柱，枯瘦的手指疯狂地想要将其拔出。
骨柱纹丝不动。
阵法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它们的徒劳。
眼见拔不出来，其中一个老叟转过身，指挥着其他妖怪，嗓音嘶哑得像在撕布。
“你们几个快！快！拦住他们！”
十几个老叟应声扑出，黑牙外露，指甲在空气中拉出淡蓝色的残影，朝坑口扑来。
凌壹站在坑口，居高临下。
“想走？”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晚了。”
净世白莲悬于头顶，十二品莲瓣同时绽放。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柱从莲心中同时射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最终汇聚成一道纯白色的光幕，铺天盖地地朝坑底倾泻而下。
“七色神光合一——净世。”
白光落下的瞬间，坑底像被倒进了一整锅沸水。
所有老叟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白光对它们而言如同硫酸浇身，灰色麻衣下的皮肤迅速溃烂、翻卷，露出底下黑红交杂的腐肉。
它们疼得满地打滚，有的抱着头，有的抓着地面，指甲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凌壹哪里见过这等恶心的画面，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但却并没有收手！
“这……就是净化的力量？”陆飞被这神圣又残酷的场面震撼到失语。
李昊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会被彻底烧成灰烬时，那凄厉的惨叫却渐渐变了调，痛苦的嘶吼中夹杂了一丝解脱的呻吟，最终彻底平息。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一般。
所有老叟同时安静下来，缓缓从地上站起。
白光依旧倾泻着，但它们不再挣扎，不再惨叫，甚至不再躲避。
它们站在白光里，像站在阳光下。
沈戎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些老叟正在变。
灰色麻衣下溃烂的皮肤开始愈合，不是长出新肉，而是像剥掉了一层壳。
黑红的腐肉一片片脱落，化为黑色的烟气被白光吞噬，露出底下干净的、正常的人类皮肤。
塌陷的面颊重新饱满，浑浊的眼珠变得清澈，佝偻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黑牙褪去，露出正常的齿列。
满脸的褶皱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苍老但安详的面孔。
他们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看上去就像是东北农村里最普通的老人。
和蔼，平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坦然。
凌壹收回了白光。
坑底安静得能听见风雪从坑口灌进来的呜咽声。
那些老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互相看了看彼此。
然后，他们笑了。
不带狰狞、疯癫，是那种终于解脱，从心底涌出来的、带着释然的笑。
他们齐齐转向坑口，朝着凌壹的方向，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通过那一开一合的口型，读出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身躯化作漫天光点，缓缓升腾，消散在白光的余韵里。
像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雪，终于落了地。
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叮！恭喜玩家“牛马一枚”，净化LV100变异雪爷×18，获双倍经验。】
【共获得36000点经验，已全部转化为技能点！】
【当前可用技能点：653,210】
【掉落物品：噬魂幡×1、组队令牌×2、蓝色宝箱×1、银币若干】
凌壹扫了一眼系统面板，目光在“噬魂幡”三个字上停了一瞬，随后收起面板，转头看向身后。
胡十九站在坑边，一动不动。
她的人形维持得很完美，妆容精致，衣裙无褶，连头发丝都没有乱。
但她身后那条火红的大尾巴炸开了。
每一根毛都竖着。
沈戎三人看着突然陷入暴怒的胡十九，面面相觑。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沈戎小心翼翼地问。“让你如此动怒？”
胡十九没有回答他。
她盯着坑底那些光点消散后的空地，盯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了眼沈戎，又看了眼凌壹。
尾巴上的毛一根根落下去，暴怒的气息收敛干净。
她朝凌壹郑重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人类的礼，是妖族的礼。
右手覆胸，左手背于身后，腰弯九十度，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多谢阁下，净化了那些妖怪。”
她直起身，声音平稳，但眼眶是红的。
“我代表五大仙家，向你致谢。”
凌壹看着胡十九难得正经的表情，沉默了两秒，开口。
“刚才那些人里，有对你很重要的人？”
胡十九点了点头。
她没有哭，但声音里的温度降了下去，像是在讲一件很远很远的事。
“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妖怪生存艰难。修为低的，撑不住化形，退化成了普通野兽，一辈子浑浑噩噩，连自己曾经是什么都不记得。”
“我们五大仙家有密法傍身，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但光靠自己也不够。”
“找人类，成为出马弟子。他们供奉我们香火，我们庇护他们平安。互相依存，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
“刚才那些，是建国前的出马弟子。”
风雪灌进坑里，呜呜地响，像在替谁哭。
“其中有一个人，是与我第一个缔结契约庇护的人类。”
胡十九的目光落在坑底光点消散的位置。
“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去打仗，把那些踏进家门的畜生赶出去。”
“我说好啊，在东北这片地界上，有我罩着你，谁也伤不了你。”
她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可我食言了。”
“他的敌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异界之物，我们五大仙家为了驱逐那物，无力在管出马弟子。那段时间，数不清的出马弟子失去庇护，死的死，散的散。”
“我以为他早已战死沙场，入了轮回。”
“却没想到，竟是被炼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