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重重点头，脑袋上那朵白莲花跟着一晃一晃，看着有些滑稽。
“是的呀，我能够感受到哥哥的意识。”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凌母的手背，奶声奶气地安抚。
“只不过哥哥太累啦，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现在他已经陷入沉睡了。”
凌母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抓着小莲的肩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沉睡？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我们怎么才能跟他说话？”
她语速极快，声音发颤，生怕漏掉小莲说的任何一个字。
马秀兰和林悠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林悠刚刚透支精神力，脸色还有些惨白，但此刻也是直勾勾地盯着小莲。
小莲歪着脑袋，咬着一根短粗的手指头，似乎在脑子里翻找数据。
“唔……若是想要跟他沟通，得先等哥哥自己醒过来。而且，你们的实力得达到圣人之上，可以踏入混沌才行。”
这句话一出，凌母身子猛地晃了晃，整个人脱力般瘫坐在暗金晶石上。
圣人之上？
洪荒无数个元会，能达到圣人的指头掰一个来回就能数过来，更别提圣人之上了的境界了。这跟永远见不到有什么区别？
马秀兰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凌母的胳膊，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在四周陷入死寂时，半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极其突兀的机械电流声。
“滋滋——”
“想见我倒不需要那么久。”
这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慵懒，直接在众人头顶炸开。
凌母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马秀兰和林悠也齐刷刷地仰起脸。
只见半空中的空间微微扭曲，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凭空涌现，快速交织、重组。短短几秒钟，这些数据便汇聚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凌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地上的众人。
凌母看着眼前的凌壹，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
“儿子……你不是融入混沌了吗！”
凌壹从半空飘落，走到凌母面前，抬起由数据构成的手，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的眼泪。
虽然没有实体，但那股熟悉的精神波动却真真切切地传了过来，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我一出生的时候，道祖那老头就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凌壹撇了撇嘴，指着不远处刚刚落地的鸿钧。
“把我的那一缕本源，悄悄融入了人道底层代码之中。刚才本体虽然融入了混沌，维度强行升级，肉身没了，但这缕意识还在。”
凌壹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所以，跟你们团聚还是能做到的，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凌母胡乱抹了一把脸，一把抓住凌壹虚幻的胳膊。
“那你爸呢？还有你爷爷奶奶！他们跟着那支箭飞走了，还能回来吗？”
提到这个，凌壹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态变得认真起来。
“想见他们，确实得等一段时间。”
他转头看向刚才箭矢消失的虚空裂缝方向。
“他们化作了那支箭的一部分，跨越了时间长河，去找未来的我。”
“我现在本体陷入沉睡，等本体醒来，彻底掌握了混沌的力量，就能在时间长河的另一端接住那支箭。”
凌壹回过头，看着凌母。
“只要我接住那支箭，就能把他们，还有苏文、老武、张虎娃、赵峰、沈戎他们，全都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我保证。”
凌母重重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有盼头，等多久她都愿意。哪怕是一万年，十万年，她也会一直等下去。
这时候，鸿钧和罗睺走了过来。
两个老家伙浑身破破烂烂，灰头土脸，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鸿钧提着盘古开天斧，上下打量着数据形态的凌壹，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凌道友，你的坚持是正确的。”
鸿钧叹了口气，把石斧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若是按照我之前的计划，只怕我们真的会令此世陷入无尽的轮回之中，最终被混沌彻底磨灭。。”
罗睺在一旁冷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魔血。
“老子早就说你的计划不靠谱！要不是这小子最后明悟，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
鸿钧没有理会罗睺的嘲讽，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凌壹。
“不过，凌道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鸿钧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文明的力量，文字的创造，确实能镇压混沌。但你别忘了，文字本身就承载着万物的概念。”
鸿钧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两下。
“你写出‘静’，混沌便静止。可若是出现‘灾’、‘瘟’、‘疫’、‘灭’这些字呢？”
“文字的创造注定会伴随着各种不可控的反馈。这些字本身就是灾难的代名词，混沌没有意识，它只会本能地将这些概念具象化。”
鸿钧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到那时，混沌降下的灾难，恐怕会比今天更加恐怖，甚至直接摧毁我们好不容易保下来的世界。你开启了文字的力量，也等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凌壹摊了摊手，一脸光棍。
“我也不知。”
“车到山前必有路。混沌要演化灾难，那就让它演化。文明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经历那些灾劫，怎么可能真正大兴？”
他转头看向身后。
那里是残破的虫域，还有蓝星表世界的轮廓。
“灾难本身就是促使文明进步的动力。他们能扛过这一次，就能扛过下一次。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可以成长的土壤。”
“至于我，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本体沉睡，我这缕意识只能先想办法提升实力，重新凝聚肉身，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麻烦。”
凌壹打了个响指，半空中的数据流化作一把椅子，他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
“接下来，先把这片烂摊子收拾好。虫族那边，就让他们去新开辟的世界生活，毕竟他们也出了不少力。洪荒和魔界也得重新修补防线，蓝星那边的善后工作更是个大工程。”
他看着鸿钧和罗睺，咧嘴一笑。
“两位，干活吧。别指望我一个数据体去搬砖。”
罗睺瞪着眼睛，刚想破口大骂，却被鸿钧一把拉住。
老道士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的凌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也罢，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便是。你便好好待在这里，恢复实力吧。”
凌壹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的灰暗虚空。
那里没有了狂暴的混沌气流，只有无尽的深邃。
在时间长河的某一个节点，有一支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箭矢正在飞驰。
而他的本体，就在那无尽的混沌深处，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
“老爸，爷爷，奶奶，还有大家……”
凌壹轻声呢喃。
“等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