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威压散尽,大殿之内重归平静。
冯长老目光扫过殿下众人,缓缓开口道:
“今日之事,铁书馨击杀御兽苑弟子一事属实,无可辩驳。
但御兽苑既有弟子认得秦鸿,那名殒命的弟子先是屡次挑衅,后又对秦鸿出手,也并非全无故意伤人之嫌。
如此看来,铁书馨乃是为护秦鸿而出手,失手将人击杀,也算情有可原。
她出手的本意,并非是取人性命,不过下手重了一些,充其量只能算作误杀而已。
依老夫之见,将铁书馨押往九天雷台,受三道雷罚惩戒,便足矣。”
“三道雷罚绝对不行!怎么能判作误杀?方才已经免去她死罪,刑罚绝不可再减,必须受九道雷罚!”
顾长老依旧寸步不让。
冯长老当即反问:
“顾长老,你此前不也说过,对钱元只是出手教训,却同样下手过重致人身死?
你身为一名长老尚且如此,难道一名弟子就不行吗?”
顾长老一时语塞,愣怔片刻才又开口:
“最多再减三道,仍需六道雷罚!否则在座诸位长老,断不会应允!”
“不错,三道雷罚未免过轻,最少也要六道!”
御兽苑长老见状,也立刻出声附和。
冯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盘算,以铁书馨如今的修为根基,究竟能否扛得住六道雷罚。
秦鸿站在原地,抬眼望向铁书馨。
方才还惨白一片的小脸,此刻已稍稍缓和,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铁书馨也在此时看向他,四目相对,她眼底虽藏着忧色,却没有一丝怯意。
见秦鸿一直望着自己,她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强作镇定。
方才秦鸿极力为她洗脱罪名,已让她觉得,自己的这番真心相待,终究是没有白费。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落在秦鸿眼中,让他心头不由得一阵愧疚。
自踏入修仙界以来,他何曾让一个女子替自己这么出头,还要受到九天雷罚的惩处?
这实在有违他身为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本心。
秦鸿对着铁书馨微微颔首,随即上前一步,面向殿中诸位长老朗声道:
“诸位长老,此事无论是非曲直,皆与我有关。
先前我误杀任六,擂台之上又斩杀任二,却只被罚去一月杂役,想必令许多人心有不服。
说到底,是当时对我的惩处过轻。
我愿代铁师姐承受那六道雷罚,除此之外,再自加三道雷罚,补上此前轻判之过。
如此,诸位长老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再度震惊不已。
杜长老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秦鸿,你在此胡闹什么?铁书馨的罪责自当由她自己承担,与你无关,速速退下!”
冯长老也连忙开口劝阻:
“秦鸿,我等此刻商议的是铁书馨之事,你不必再掺和进来。”
二人见秦鸿竟要主动替铁书馨受罚,还要自加责罚,顿时急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秦鸿保下,只罚他去杂役处服杂役一个月,只需安分待满一月便可无事。
可他非但没有就此消停,反倒又主动站出来揽下重罚。
他们比谁都清楚九天雷罚的恐怖,昔日承受九道雷罚的弟子,半数直接殒命于雷台之上,剩下的也大多修为尽废。
即便是铁书馨的六道雷罚,他们也没有十足把握让她安然撑过。
铁书馨天资何等出众,年纪轻轻便已修至筑基四重,还是刻意压制境界的结果。
若是放手突破,此刻早已踏入筑基五重。
即便根基如此扎实,他们仍担心六道雷罚落下,定会损其道基,更不必说秦鸿了。
他们虽知晓秦鸿如今已是筑基六重,却也料定他的修为多半是依靠天材地宝强行堆砌而成,根基必然不稳。
在他俩眼中,秦鸿可以说是立宗百年以来,最为惊艳的弟子。
一旦被天雷毁了根基,对整个宗门而言,都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二人明确出言反对,可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若是秦鸿甘愿主动代铁书馨受罚,老夫自然没有异议。”
说罢,那人目光扫过殿内其他长老,
“你们以为如何?”
开口之人正是顾长老,他巴不得秦鸿踏上九天雷台,被天雷直接劈死,如此正好遂了他的心愿。
“老夫也同意。”御兽苑长老跟着附和。
两位长老都表了态,其余诸位长老见状,也纷纷出声附和。
秦鸿见这么多人都盼着他死,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拜入宗门至今,尚不足三月,却已这么不受待见。
放眼整个宗门高层,若不是冯、杜二位长老处处维护,他早已没有了立足之地。
可秦鸿对此全然不惧。
他心中暗忖,只待时机一到,这些人,他必将会一个一个,悉数清算。
冯长老与杜长老面色凝重,依旧犹豫不决。
秦鸿看在眼里,当即上前一步,对着二人拱手行礼:
“二位长老,秦鸿心意已决,请长老降罚。”
冯长老见他言辞恳切,一时竟猜不透这小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可瞧他那眼神,又无比坚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杜长老,对方沉默良久,并未出言反对。
冯长老这才高声宣布:
“既然诸位都赞同秦鸿的请求,那便依他所言,由他代铁书馨受过。
即刻将秦鸿押上九天雷台,受九道天雷之罚。
天雷降下,生死各安天命。
但此事就此作罢,任何人不得再行追究。”
冯长老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高喝声骤然响起:
“我不同意!”
众人抬眼望去,说话之人正是铁书馨。
只见她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语气虽颤,却字字铿锵: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犯下的过错,只能由我一人承担,谁也代替不了!”
此言一出,满殿众人皆被深深震撼。
一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勇气,主动登上九天雷台受罚。
单凭这份心性,便让不少男子自愧不如,心中无不敬佩。
一时之间,大殿内陷入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