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的雨，是从黄昏时分开始落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粘在车窗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可到了午夜，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泡进浑浊的水里。
简梦的白色法医车在雨幕中疾驰，车前灯劈开厚重的雨帘，却只能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路。副驾上的法医工具箱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这已经是她今晚接到的第三个出警电话，前两个都是普通的意外事故，本以为能早点回局里休息，却没料到，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简法医，还有五分钟到案发现场。”开车的年轻警员小李声音有些紧绷，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老城区那边的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口。”
简梦“嗯”了一声，伸手拿起副驾上的勘察帽和口罩，逐一穿戴整齐。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常年累月养成的严谨——口罩要遮住口鼻，边缘贴合脸颊，避免现场的气味刺激鼻腔；勘察帽的帽檐要压得略低，既能挡住可能滴落的雨水，又不影响视线。做完这一切，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正指向凌晨一点零三分。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简梦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沉闷。
“确认了，叫陈永年，大家都叫他陈老头，今年六十七岁，是巷子里那家废弃钟表店的店主。”小李一边小心地避开路上的水洼，一边快速汇报，“报案人是住在隔壁的王阿姨，她说半夜起来关窗户，看到钟表店的卷帘门开了道缝，里面好像有灯光，喊了几声没人应，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
简梦点点头，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已知信息：废弃钟表店、独居老人、雨夜、卷帘门异常开启——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总让她有种不安的预感。
五分钟后，法医车停在了老城区的巷口。巷子口拉起了一道黄色的警戒线，几个穿着雨衣的民警正守在那里，看到简梦的车过来，立刻上前掀开警戒线。
“简法医，您可来了！”负责现场保护的民警老张快步迎上来，他的雨衣已经被雨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焦急，“里面情况有点复杂，我们没敢进去，就等您来。”
简梦点头致谢，接过老张递来的鞋套和手套，蹲下身仔细穿戴。鞋套要拉到膝盖以上，确保裤脚不会沾染现场的泥土；手套是加厚的乳胶材质，指尖有防滑纹路，能更好地保护证物不被破坏。她站起身，从法医工具箱里拿出手电筒，对小李和老张说：“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我先进去勘察。”
老城区的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雨水顺着藤蔓往下淌，在地面上积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简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了巷子深处的那间钟表店。
钟表店的卷帘门确实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大约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入。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应该是民警之前留下的勘察灯。简梦走到卷帘门前，先蹲下身检查门锁——卷帘门的锁芯有明显的撬动痕迹，金属边缘被磨得发亮，应该是用撬棍之类的工具撬开的。她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锁芯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指纹，凶手大概率戴了手套。
“里面有人吗？我是法医简梦，现在要进入现场勘察。”简梦对着缝隙里喊了一声，里面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卷帘门的边缘，轻轻用力，将缝隙再拉大了一些，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刚一进入店内，一股混杂着铁锈、潮湿木头和灰尘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呛得简梦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抬手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整个店铺，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小店，墙面是泛黄的白灰，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老式钟表——有挂在墙上的机械挂钟，有放在玻璃柜里的怀表，还有摆放在货架上的座钟。这些钟表大多已经停止了运转，指针停留在不同的时间，像是被时光遗忘的标本。店铺中央是一个木质柜台，柜台的玻璃已经碎裂，里面散落着各种钟表零件，齿轮、螺丝、弹簧，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凌乱。
而陈老头，就趴在柜台后面的地面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工作服，衣服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后背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印记，那是已经凝固的血迹。一把老式的钟表起子从他的后心插进去，金属手柄露在外面，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他的头歪向一侧，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扩散，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愕，似乎直到死前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简梦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陈老头身边，避免踩到地面上的零件。她先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陈老头的面部——没有明显的外伤，口鼻处也没有分泌物，排除了窒息死亡的可能。接着，她又检查了陈老头的双手，手指上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油污，这是常年修理钟表留下的痕迹。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指甲缝里也没有抓到凶手皮肤或衣物纤维的痕迹。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小时以内。”简梦一边低声自语，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体温仪，小心翼翼地插入陈老头的腋下，“尸温还没有完全降下来，结合环境温度和湿度，应该是在凌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遇害的。”
体温仪显示的数值印证了她的判断。简梦收起体温仪，又拿出一把镊子，轻轻拨开陈老头后背的衣服，仔细观察那处致命伤。起子插入的位置很准，正好刺穿了左心室，这是心脏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一击致命。伤口周围的皮肤没有明显的撕裂痕迹，说明凶手刺入时的力度很稳，而且对人体解剖结构有一定的了解——要么是有医学背景，要么是经过了专门的练习。
“奇怪。”简梦皱了皱眉，她发现起子的手柄上似乎有指纹。她立刻拿出证物袋，小心地将起子包裹起来，避免破坏指纹，然后对外面喊道：“小李，进来一下，帮我固定一下证物。”
小李很快走了进来，看到地面上的尸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按照简梦的指示，用证物夹小心地夹住起子的手柄，将其从陈老头的后心里拔出来，放进了密封的证物袋里。
“起子上有指纹，回去立刻送技术科鉴定。”简梦叮嘱道，目光又落在了陈老头手边的地面上。那里散落着几个齿轮，还有一个铜制的钟摆，钟摆的表面很亮，像是经常被人擦拭，指针停在十一点的位置，钟摆的边缘刻着一道细小的十字纹。
简梦用镊子轻轻夹起那个钟摆，放在手电筒下仔细观察。钟摆是黄铜材质，重量很沉，上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但工艺很精致。她转头看了看店铺里的其他钟表——墙上挂着的挂钟，钟摆都是银色的铁皮材质；玻璃柜里的座钟，钟摆要么是木质的，要么是塑料的，没有一个和手里这个铜制钟摆一样。
“这个钟摆不是店里的。”简梦肯定地说，将钟摆放进另一个证物袋里，“你去检查一下货架和柜台，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小李点点头，开始在店里仔细搜查。简梦则继续对尸体进行初步勘察，她将陈老头的身体轻轻翻过来，检查他的前胸和腹部——没有发现其他外伤，也没有发现注射针孔的痕迹。她又检查了陈老头的口袋，左边口袋里装着一串钥匙，右边口袋里装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和一个老旧的打火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简法医，你看这个！”小李突然在柜台后面喊道。
简梦立刻走过去，只见小李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排挂钟。那些挂钟的款式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钟的指针，都停在了十一点的位置。
“这太奇怪了。”小李挠了挠头，“我刚才看了一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