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阳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没睡着。
倒不是认床。是他肚子里那点烧烤,已经烧干净了。凡间的食物就是这样,吃下去管不了太久,灵力一转,全没了。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穿上鞋,出了房间。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闻到了厨房里那袋牛腩的味道。是张玉兰白天让老赵买的,放在冰箱里,他刚才路过时看见了。
那就炖锅汤吧。
张家别墅,二楼。
张晓月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我真的是没脸见人呐。”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像一只受了惊的蚕蛹。过了两秒,又翻回来,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通红的脸。
“这门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反锁了的。”
苏雪儿还坐在地毯上,手机搁在腿上,小乔在泉水里转圈。她歪着头想了想:“姐,我哪知道啊。门不是已经反锁了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张晓月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肩膀。她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他一定是叫的开锁的!”
苏雪儿张了张嘴。张晓月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想想,正常人怎么可能掰得开门锁?那道锁我亲手反锁的,咔哒两声,锁得死死的。他肯定是打了电话叫了开锁师傅。大半夜的,人家上门服务,咔嚓一下,门就开了。前后用不了五分钟。”
苏雪儿小声说:“可是姐,我们也没听见有人敲门啊……”
“那就是他们用的暗号!”张晓月一拍被子,“敲什么门?开锁师傅和客户之间不需要敲门。人家有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师傅就懂了。”
苏雪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晓月越推越顺,整个人从被子里钻出来,盘腿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给苏雪儿分析:“这样更证明什么?他不仅是杀人魔,而且还有团伙。大半夜能随叫随到的开锁师傅,那能是什么正经人?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专门给这种人服务。说不定还有专门负责善后的——”
“姐,姐。”苏雪儿赶紧打断她,“不至于吧?”
张晓月瞪着她:“怎么不至于?”
苏雪儿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放到一边,两只手撑着地毯,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主意。”
“什么?”
“要么我们让他交房租吧。”苏雪儿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月交两万,咱们一人一万。他只不过是个学生,一定拿不出这么多钱。到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没钱,那不就得自己知难而退吗?进退两难,怎么样?”
张晓月眼睛亮了一下。她盘腿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像披了件斗篷,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
“行啊。”她忽然又摇了摇头,“不过一个月两万有点少了。让他交四万。”
苏雪儿眼睛瞪大了:“四万?姐,你比我还狠。两万他可能还犹豫一下,四万他连犹豫都不犹豫了,直接掏钱怎么办?”
“他一个学生,哪来的四万?”张晓月理直气壮,“我就是让他拿不出来。他要是真拿得出来,那……那我们就再涨。”
苏雪儿张了张嘴,想了想刚才被锁在外面的林秋阳,又想了想他徒手掰开锁的样子,觉得还是别替他说好话了。
“行,姐,我这就去办。”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楼梯口,刚要迈步往下走,忽然停住了。
一股牛肉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混着萝卜的甜和香菇的鲜。很淡,但钩子一样往鼻子里钻。
苏雪儿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自主地往下迈。
她顺着香味走到楼梯拐角,探头往厨房那边看。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框里漫出来。林秋阳站在灶台前,正用一个长柄勺慢慢搅着砂锅里的汤。盖子被掀到一边,白蒙蒙的热气从锅里往上冒,升上去,散在灯光里。
苏雪儿站在楼梯口,肚子里的馋虫一阵翻腾。她本来不饿的,但鼻子不争气,脚也不争气。她一步一步往厨房走,越靠近,那股姜片和葱段的辛香越清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林秋阳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喝吗?”
苏雪儿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不用了我就看看”,但嘴巴比脑子诚实,猛地点了点头。
林秋阳从旁边碗架上拿了只碗,舀了一碗汤。汤里有几块牛腩,几片萝卜,几朵香菇,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他把碗递过去。苏雪儿双手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汤浓,味鲜。牛肉炖得酥烂,轻轻一咬就散开,几乎不用费力嚼。萝卜吸足了汤汁,一抿就碎。香菇的伞盖里兜着一汪汤,咬破的时候那股鲜味直接在口腔里炸开。她顾不上烫,又喝了第二口,这次舀了块萝卜。第三口,夹了块牛肉。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两只脚站着,端着碗的样子像是在自己家。
“好喝吗?”林秋阳问。
苏雪儿嘴里含着萝卜,使劲点头。
林秋阳转过身,继续搅他的砂锅。他拿长柄勺在锅里搅了两圈,从旁边的盘子里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又搅了搅。
苏雪儿一边喝一边看他。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是来要房租的。一个月四万。张晓月在楼上等着她的好消息。她张嘴,想说“那个,房租的事”,但嘴里还嚼着牛肉,声音含含糊糊的。好不容易咽下去,正要重新开口——
“这个汤要再炖十分钟。”林秋阳头也没回,“你喝完再添。”
苏雪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半碗汤。
先喝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