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叙白的手停在我的鼻下。
一秒。
两秒。
他的指尖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可能。”
他猛地把我抱起来，手掌托住我的后脑，耳朵紧紧贴上我的胸口。
那里一片安静。
没有心跳。
也没有呼吸。
“苏念，你醒醒。”
他拍了拍我的脸，声音发紧。
“别吓我，这不好玩。”
我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
身上的外套滑落，露出已经僵硬的手臂。周叙白抓住我的手，用力搓了几下。
还是冷的。
那种冷不是空调吹出来的。
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唐嘉琪站在门边，脸白得像纸。
“叙白，她是不是晕过去了？你快叫医生啊。”
这一次，周叙白终于喊了医生。
他抱着我冲出休息室，肩膀重重撞上门框也没有停。
垃圾桶被他的鞋尖踢翻，几张被唐嘉琪压在最下面的带血纸巾散了一地。
“医生！”
“快来人，救救她！”
走廊上的医护人员全都看了过来。
两名值班医生推着抢救车跑来，将我平放在地上，检查瞳孔、颈动脉和心跳。
周叙白跪在旁边，死死抓着我的手。
“她刚才还好好的。”
“她就是撞了一下，怎么可能没呼吸？”
医生看了一眼我已经僵硬的手指，又摸了摸我的后颈。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不是刚失去呼吸。”
周叙白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身体已经出现僵硬，具体死亡时间要进一步确认，但至少有几个小时了。”
几个小时。
这三个字落下，走廊里忽然安静。
周叙白的嘴唇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几个小时前，我倒在他的脚边。
他看见我流血。
看见我想要撑起身体，也看见我的嘴唇动了几下。
那时他只嫌我扫兴。
医生让护士拿来白布。
周叙白却猛地伸手按住。
“不行，不能盖。”
“你们还没救她，凭什么说她死了？”
医生低声劝他：“周先生，请你冷静。”
“我怎么冷静？”
他将我紧紧抱回怀里，手掌一遍遍摩挲我的脸。
“念念，你不是最怕疼吗？”
“你醒过来，你骂我也行。”
“我不去聚餐了，我现在就陪你检查。”
他说着低下头，嘴唇贴近我的额角。
直到碰到那片干涸的血，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我以后都听你的。”
“你不喜欢嘉琪，我就不见她。”
“我们过几天还要领证，你答应过我的。”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他把迟了几个小时的话，一遍遍说给我听。
手术室的电话再次打来。
护士拿着手机，小心地靠近。
“周先生，您母亲已经进手术室了。替补医生正在准备，但情况很危险。”
周叙白抱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让他们等苏念。”
护士红了眼眶。
“苏主任已经去不了了。”
周叙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看了看怀里的我，又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两边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可一个已经死了。
另一个正在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出现的主刀医生。
几名医护人员从他怀里接过我。
周叙白不肯松手，直到护士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踉跄着追了两步。
医生却在身后叫住了他。
“她头部受伤后，应该没有立刻死亡。”
周叙白僵在原地。
“如果当时有人发现异常，及时送来抢救，她未必会死。”
他缓缓转过头。
唐嘉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叙白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她倒下以后，你不是说没事吗？”
唐嘉琪贴着墙，嘴唇不停发抖。
“我以为她在装。”
“叙白，你当时也这么觉得啊。”
周叙白的脸上最后一点愤怒僵住了。
因为他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