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的遗体被送回家时，天已经亮了。
客厅的彩带还挂在墙上。
桌上的蛋糕塌了一角。
保姆想去收拾，妈妈却拦住她。
“不准动。”
她看着桌上的生日皇冠。
“都留着。”
“我要记住晚意死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
苏岁岁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她换掉了生日裙，眼睛哭得红肿。
“妈妈，宝宝一夜没睡。”
以前只要她说一句难受，妈妈就会抱住她。
这一次，妈妈连头都没抬。
“晚意也不会再醒了。”
苏岁岁咬着唇。
“宝宝可以给姐姐道歉。”
“等她下葬，宝宝每天都去陪她。”
妈妈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
“她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陪她？”
“她回家第一天，你哭着说她要抢走我们。”
“她过生日，你说自己胃疼，让所有人去医院守着你。”
“她试婚纱，你又把沉舟叫走。”
“现在她死了，你倒愿意陪她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苏岁岁。
也像是在说她自己。
爸爸从书房里搬出一个纸箱。
里面放着我回家三个月以来送给他们的东西。
给妈妈的丝巾。
给爸爸的钢笔。
给苏承宇买的球鞋。
还有一本我亲手整理的相册。
这些东西，全都没有拆开。
妈妈颤抖着打开相册。
第一页，是我在福利院的照片。
照片背后写着：
五岁，今天有叔叔阿姨来领养孩子，可惜没有选我。
第二页，是我上学时拿奖状的照片。
背后写着：
十二岁，我好像还记得妈妈的声音。
最后一页，是我回到苏家那天偷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爸爸妈妈围在苏岁岁身边。
我只拍到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
背后只有一行字。
终于回家了。
妈妈抱着相册，哭得喘不上气。
“我女儿回家了。”
“可我一次都没有好好抱过她。”
爸爸转过身，肩膀不停发抖。
苏承宇坐在地上，将那双球鞋抱进怀里。
那是他随口提过一次的限量款。
我托人找了很久。
可送给他的那天，苏岁岁也买了一双。
他当着我的面拆开她的礼物，说还是妹妹懂他。
我的那双，被扔进储物间。
苏承宇用袖子一遍遍擦鞋盒上的灰。
“姐，对不起。”
“我不知道这是你送的。”
我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他。
他知道。
只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陆沉舟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进我的房间。
那是苏家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
衣柜里只有几件衣服。
行李箱没有打开。
床头放着一张婚纱店的预约单。
预约单背面，是我写下的婚礼流程。
父亲牵我入场。
母亲替我整理头纱。
弟弟送戒指。
陆沉舟在尽头等我。
每一项后面，都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陆沉舟跪在床边，把纸紧紧贴在胸口。
手机忽然响起。
是婚纱店打来的。
“陆先生，苏小姐的婚纱已经改好了。”
“她说想在婚礼那天给您一个惊喜。”
“请问什么时候方便来取？”
陆沉舟张开嘴。
很久以后，他才说：
“她穿不了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预约单上。
“我也等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