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陆沉舟僵在原地。
我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他扣着我手腕的手开始发抖。
“晚意?”
他低声叫我。
没人回应。
“别装了。”
“我知道你在生气。”
他抬手摸向我的脸。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太冷了。
不是地下室的冷。
是死人的冷。
妈妈终于意识到不对。
“沉舟,她怎么了?”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抱紧我,一遍遍拍我的脸。
“苏晚意,睁眼。”
“我把药拿来了。”
“你不是要药吗?”
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吸入剂。
盖子掉在地上,滚到苏岁岁脚边。
他将药送到我嘴边,用力按下。
一下。
两下。
白雾散在空气里。
可我不会再呼吸了。
苏承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姐?”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
“她是不是晕过去了?”
“送医院就行。”
“以前也有人哮喘晕倒,醒过来就没事了。”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
陆沉舟猛地将我抱起来。
我的手臂垂落,指尖擦过地面。
妈妈看见我染血的指甲,终于尖叫出声。
“晚意!”
爸爸冲过来想接我。
陆沉舟却死死抱着不放。
“让开!”
他抱着我冲出地下室。
经过客厅时,桌上的生日蜡烛还没灭。
奶油蛋糕上写着:
祝宝宝永远开心。
我的身体从那行字前经过。
苏岁岁站在原地,脸白得吓人。
“不是宝宝的错。”
“宝宝只是想和姐姐玩。”
没人顾得上哄她。
第一次,她的眼泪没有让任何人停下脚步。
去医院的路上,陆沉舟一直叫我的名字。
红灯亮起,他直接冲了过去。
妈妈坐在后排,紧紧握着我的手。
“晚意,妈妈在。”
“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只要你醒过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
我飘在车顶,安静地看着她。
三个月前,她也是这样握住我的手。
她说她找了我二十五年。
说这些年每到我的生日,她都会整夜睡不着。
可我回家以后,她一次次让我懂事,让我退让。
她说以后会补偿。
原来以后,是一句最轻易的谎话。
车停在医院门口。
陆沉舟抱着我冲进去。
医生很快赶来。
急救室的门合上,又很快打开。
不过十分钟。
医生摘下口罩。
“送来得太晚了。”
“病人已经死亡。”
妈妈身体一软,重重跌在地上。
爸爸扶住墙,嘴唇不停发抖。
苏承宇站在走廊尽头,像是没听懂。
“什么意思?”
“什么叫死亡?”
“我姐刚才还好好的。”
没人回答他。
陆沉舟低着头,看向掌心里的药。
那是我的救命药。
从地下室到客厅。
只隔着一道门。
他明明已经拿在手里。
却直到我死了,才送到我嘴边。
医生接过吸入剂,问他:
“病人发病时,药在哪里?”
陆沉舟张了张嘴。
许久,他才发出声音。
“在我身上。”
医生沉默了一瞬。
“如果能早点用药,也许还有机会。”
陆沉舟的手突然收紧。
药瓶被他捏得发出轻响。
他缓缓蹲下去,额头抵住冰冷的墙壁。
“晚意。”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站在他身后,没有回头。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发病。
他只是不相信我。
而不被相信的人,连求救都像是在争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