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调查持续了一个多月。
沈家那份祖铺转让协议，被确认存在签名仿冒和指纹非法复制。
所谓五十万购房款，从杜老板公司转出后，经沈贵生账户绕了一圈，又大部分回到了杜老板及相关人员手中。
沈家没有收到一分钱。
三间祖铺重新登记回公公名下。
七年来收走的租金，也进入追缴程序。
杜老板涉嫌合同诈骗、敲诈勒索和伪造材料，被依法处理。
钱大海参与伪造协议、收取保铺费，还指使他人闯店抢证据，没能把责任推干净。
沈贵生为了减轻责任，交出了全部文件。
公公去配合调查那天，只问了他一句。
“当年你卷走二十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沈贵生低着头，没敢回答。
钱嫂倒是想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可她雇人闹事、伪造赔偿单、恶意举报的证据都在。
菜摊被清出沈家门前，她还必须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
那天，她站在南街管理处门口念道歉书。
从前被她堵门、缺斤少两的街坊围了两圈。
她念得满脸通红，再没了过去的嚣张。
我的示范档口资格恢复了。
陈主任还问我，愿不愿意协助市场建立商户纠纷登记制度。
我答应了。
但我没有离开沈家。
三间祖铺重新开门那天，公公把擦洗干净的老招牌搬了出来。
招牌缺了一角。
他没有换新的，只请人在裂口处嵌了一块铜片。
婆婆问为什么不修得看不出来。
公公摸着那道裂痕。
“留着吧。”
“以后看见它，就知道忍让不能换来太平。”
铺子重新规划了一遍。
第一间继续卖馄饨。
第二间做明档厨房，客人能看见每一块肉、每一张皮是怎么处理的。
第三间设成了社区平价餐厅，给环卫工、独居老人和真正困难的人提供饭菜。
开业第一天，公公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上面仍写着我最初定下的两条规矩。
真有难处，每日三碗馄饨，不收钱。
有钱不还，旧账不清，概不招待。
老周是第一个来还清欠款的。
四千三百六十块，一分不少。
他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
“以后还能加两个荷包蛋不？”
公公看向我。
我还没开口，沈明远已经端出一碗馄饨。
“荷包蛋可以送。”
“今天开业，大家都有。”
我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补充：
“只送今天，明天按价收钱。”
店里顿时笑成一片。
婆婆把钥匙交到我手里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我们总觉得，你能赢钱嫂，是因为她没见过厉害的人。”
“后来杜老板真动手，我们还怪过你，觉得要不是你出头，日子至少能勉强过下去。”
她顿了顿，眼圈红了。
“是妈看错了。”
“不是你把麻烦带进沈家。”
“是麻烦早就在门口站了七年，只有你敢把门打开。”
公公站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
“往后家里的大事，一起商量。”
“但谁再想欺负沈家，你先开口，我们跟上。”
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不是等他们把我当救世主。
是等他们终于愿意站直了，和我站在一起。
沈明远从身后握住我的手，偷偷往我掌心塞了五个煮好的肉馄饨。
“你第一次来店里，我多给了你五个。”
“现在铺子回来了，我还能一直给。”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
“可以。”
“记得入账。”
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门外，新做的灯牌亮起。
没有杜家的名字，也没有商户协会的标志。
只有五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沈家老馄饨。
七年前，他们丢了三间铺子。
七年后，他们拿回来的不只是房契和招牌。
还有说不的胆量，讲理的底气，以及再也不会任人拿走的尊严。
至于我。
我看着店里忙成一团的一家人，满意地挽起袖子。
沈家的强来了。
这一次，他们自己也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