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席间之人都像被世外高人点了穴。
  筷子上夹着的菜停在半空,
  杯子举了一半的也放下。
  陆清弦低着头,悄悄扯了一下云华的衣角。
  “你说什么呢?”
  长乐不急不恼。
  她给我夹了菜,声音如清风拂面:
  “多亏了清虚道长,替我调理了这几年。不然,怕是真活不过今天。”
  “说起来,前几日跟道长聊天时才知道,昭阳以前还有个法名,用了很多年。”
  陆清弦捧场地接了一句:
  “哦,是吗?叫什么呀。”
  长乐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里透露出一股焉坏。
  “慧明。”
  话音落下,满桌安静。
  陆清弦脸色刷地白了。
  云华公主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偏偏长乐像什么也没察觉似的,继续说道:
  “云华,你还记得么?从前你给我背过一首题壁诗,那署名就是慧敏。”
  “那题壁就在鸡鸣寺后山。夫君,写诗之人不会是你吧?”
  我看了一眼陆清弦。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浑身微微颤抖。
  我收回目光,轻声否认:“不是。”
  “我没有用慧敏这个法号做过诗。”
  长乐“哦”了一声:“那是我误会了。”
  这件事到底还是给云华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好几次我都撞见,云华话里话外的试探陆清弦。
  又过了两天,二人直接大吵了一架。
  这回声音大些,公主府的下人都听见了。
  吉安回来跟我说。
  云华让陆清弦写一首词,说是朋友想求一幅字。
  陆清弦沉默了一会儿。
  说自己驸马都尉一职太忙,诗词都生疏了。
  云华听到这话没有体恤,质问:
  “那你为何非要占着这个位置? ”
  “早年间你不是同我说,你最爱的就是写诗作词,最烦的就是俗务应酬?”
  陆清弦没接话。
  只是默默翻着自己手中的账本。
  云华再次闯进我的院子时,天刚擦黑。
  吉安拦在门口,我冲他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他瘪嘴退到廊下。
  云华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的诗集呢?拿来我看看。”
  我心中一紧,面上却没动。
  “什么诗集?”
  他声音压得低,像忍着火:“别装了。”
  “慧明。鸡鸣寺。那首边塞诗。沈昭阳,你当我傻?”
  我沉默了一会儿。
  “烧了。三年前进公主府的时候就烧了。”
  云华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看我有没撒谎。
  “为何要烧?”
  为什么烧。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上一世,我也是烧过的。
  那时我成为了她的丈夫,知道她亦喜好诗词后高兴了很久。
  可她总嫌我诗写得不好,比不上陆清弦。
  我委屈、难过。
  觉得自己原来在最擅长的诗词都入不了她的眼。
  一气之下把自己写的诗全烧了,觉得反正她也不会看。
  这一世,我烧诗的原因不一样。
  我若留着那些诗,迟早有一天,云华会翻出来,会比对笔迹,会认出鸡鸣寺那首边塞诗是我写的。
  到那时,陆清弦怎么办?
  我不恨他。
  上一世他当了云华一辈子的面首。
  云华生的三个孩子都是我的。
  众人虽笑我这个公主府驸马得不到云华公主的心。
  却对他多是指点不屑。
  这一世,我不娶云华了。
  和陆清弦倒是相处融洽。
  我不想看他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诗烧了,就死无对证。
  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我只是看着云华,淡淡说了一句:
  “不想写了。留着那些废纸做什么?占地方。”
  云华胸口起伏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挤出来一句:
  “沈昭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