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在故宫里修文物 > 第6章 终章
  故宫神武门西侧的连廊尽头,有间不起眼的耳房。一年前这里还是堆放修复工具的杂物间,如今却挂着块黑檀木牌匾,上面是张师傅手书的“跨界工作室”五个篆字,笔锋里既有金石气,又藏着几分机括的灵动感。
  此刻是下午三点,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林小雨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左手捏着柄象牙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唐三彩碎片拼回马首的脖颈处。那匹唐代的三彩马前阵子在海外拍卖会上被匿名竞拍者拍下捐赠回国,只是运输途中震碎了七处,其中脖颈这处最棘手,釉面薄得像蝉翼,稍有不慎就会留下新的裂痕。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镊子稳稳落下,碎片与原器严丝合缝,连最挑剔的文物鉴定师也看不出修补的痕迹。林小雨直了直腰,右手顺势在桌下的触控板上滑动——对面的3D打印机立刻嗡鸣起来,喷头吐出银灰色的合金丝,正复刻着“飞天·锦绣号”的左翼轴承。
  那轴承的纹路很特别,不是常规的机械齿轮状,而是复刻了刚才那匹三彩马身上的卷草纹。“老祖宗的智慧从来都藏在这些细节里。”张师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柄錾刻刀,在一块鸽蛋大小的和田玉上细细雕琢。那是机甲核心的护符,上次在敦煌受损后,陈默特意请玉雕大师打磨了这块玉料,让张师傅来刻最后一道符。
  林小雨探头去看,玉料上已经有了个初具雏形的“守”字,笔画间还缠绕着细小的回纹。“张师傅,您这‘守’字刻得比上次在敦煌时更有劲儿了。”她笑着说,视线落在老人的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有些变形,虎口处还有道陈年的疤痕。那是陈师傅年轻时修复青铜器被錾子滑到留下的,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能捏稳比发丝还细的金丝,也能在玉石上刻出比蝉翼还薄的纹路。
  “力道得收着。”张师傅眯起眼,錾刻刀在玉料上轻轻一点,落下个米粒大的圆点,“守东西不能只靠蛮力,得懂巧劲。就像这玉,你越想攥紧,它越容易碎。文物修复也是这个理,既要补裂痕,又不能伤了原有的气韵。”他放下錾子,拿起放大镜端详片刻,余光不知瞄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你看这小自鸣,比你还懂这个理。”
  林小雨转头,果然看见“小自鸣”正趴在工作台的另一端,机械狗形态的尾巴正轻轻扫着一卷《九成宫醴泉铭》的拓片。小家伙显然是对拓片上的墨香感兴趣,伸出带着传感器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边缘——这是它模仿故宫里的猫主子们学来的动作,只是机械舌头没什么温度,舔得拓片微微发颤。
  “又调皮。”林小雨拿起桌上的软毛刷,轻轻敲了下“小自鸣”的金属脑袋。小家伙委屈地呜咽一声,尾巴却摇得更欢了,爪子扒拉着旁边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修复好的乾隆御制自鸣钟零件。自从上次在敦煌进化成“飞天·锦绣号”,它就多了些奇怪的癖好,尤其喜欢闻老木头和墨汁的味道,有时还会对着文物发呆,传感器闪烁的频率还和文物的年代成正比。
  直播镜头就架在工作台斜上方,林小雨刚才修复三彩马的过程已经吸引了近百万网友观看。此刻她举起刚拼好的青铜爵,对着镜头笑道:“大家看这里,”她用手指着爵身的云雷纹, “这爵是西周的,你们仔细看这些纹路,是不是和我们新研发的机甲轴承纹路很像?都是用的同心圆结构,既能分散受力,又美观。我们老祖宗的智慧,从来都没过时。”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哇!真的一模一样!西周工程师太厉害了!”
  “已下单同款机甲模型!就冲这云雷纹买的!”
  “明天就去故宫打卡!求偶遇小雨老师!”
  “张师傅的錾刻刀好酷!想学这个!”
  “小自鸣舔拓片也太萌了吧!建议出周边!”
  林小雨看着弹幕,心里暖暖的。一年前在敦煌启动的“文化认同值”系统,如今已经变成了工作室的直播互动指数。每天都有上万人通过镜头观看文物修复过程,有人来学知识,有人来认祖归宗,还有些小朋友会把自己画的文物图纸发过来,让林小雨帮忙“鉴定”。仿佛人间的温暖透过这些物件汇入了直播间,传到了林小雨心里。
  “说起来,陈默今天该到了吧?”张师傅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是个老式的挂钟,钟摆还是去年从敦煌带回来的,上面缠着半根苏绣丝线,走时格外精准。
  “应该快了,他说要带新的3D扫描仪过来。”林小雨回答,视线落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帆布包上,那是陈默的包,早上助理送文件时顺便放过来的,里面露出半截绣着缠枝莲的苏绣丝巾——还是那条在敦煌救了急的丝巾,只是边角处多了些磨损,显然被经常摩挲。
  一年前从敦煌回来后,陈默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他解散了自己的文物拍卖公司,把所有资金都投入到了非遗数字化保护中。现在游客到故宫,扫码就能看到文物的全息影像,能360度查看唐三彩马的纹路,能听AI讲解员用张师傅的语气讲青铜器的故事——这都是陈默团队的功劳。他们用的技术原理,和当初那个惹了麻烦的“文明刻度仪”很像,只是这次不再是提取文物能量,而是记录和传播文明。
  “说曹操曹操到。”林小雨看着窗外笑了。陈默的身影正出现在连廊尽头,他还是穿着笔挺的西装,只是领带换成了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青铜器的饕餮纹——这是工作室的“制服”,林小雨和张师傅也有同款,只是张师傅嫌领带勒得慌,改成了盘扣样式。
  陈默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风,吹得桌上的拓片轻轻翻动。“张师傅,小雨,”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金属箱,“新的扫描仪到了,分辨率比上次提高了三倍,能扫出甲骨文上的刀痕方向。”他把箱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匹三彩马上,眼神柔和了许多,“这匹三彩马修复得真好,鬃毛的弧度和我在洛阳博物馆见过的那匹几乎一样。”
  “你可是专家。”张师傅打趣道,“现在谁不知道,陈总放弃拍卖会后,成了我们文物修复界的‘财神爷’。”
  陈默不好意思地笑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巧的U盘:“这是上个月在良渚遗址扫描的玉琮数据,上面的神人兽面纹,或许能给你们的新机甲提供点灵感。”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工作台角落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念念的照片,小姑娘举着画笔,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林小雨特意把照片放在这里,旁边还摆着一支念念用过的铅笔。
  “念念要是看到现在的工作室,肯定会很开心。”林小雨轻声说,拿起那支铅笔,笔杆上还有小姑娘用牙咬过的痕迹。上次陈默来,带来了很多念念的遗物,其中就有这个铅笔盒,里面的蜡笔已经有些融化(是夏天放在车里被晒的),但颜色依然鲜亮。
  陈默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指尖有些颤抖:“我昨天去学校做讲座,有个小姑娘问我,文物为什么要修复?我说,不是为了让它们变回崭新的样子,是为了让它们能继续讲故事。就像人会老,但只要有人记得你的故事,你就一直活着。”他看向林小雨,“你们研发的那个机甲模型,现在成了很多学校的教具,孩子们通过拼装模型,就能了解青铜器的结构——这比课本上的图片管用多了。”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的云染成了金红色。阳光透过窗棂,在林小雨和张师傅的手上投下交错的光影。老人的手正捏着一根金丝,准备给青铜爵补最后一道裂痕;同时女孩的手刚放下焊枪,指尖还微微发烫,是刚才焊接机甲轴承时留下的温度。但依旧能稳稳地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张师傅续上茶水。
  茶水是今年的新茶,用的是故宫井水冲泡,水温控制得刚刚好。张师傅喝了一口,咂咂嘴:“你这泡茶的手艺,比去年刚来时强多了。”
  “还不是您教的。”林小雨笑着说,视线落在两只手同时放在青铜爵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