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收拾都很干净。
病人们都被要求待在房间里。
看见有人进来,一双双眼睛都贴到窗户边。
秦笙笙跟燕时序走到城东的一个空旷的地方。
那个空旷处搭着棚子,一群大夫带着药童正在棚子下熬药。
“孙大人来了?”
“孙大人。”
“孙大人。”
孙松连忙介绍,“这位是前来治理时疫的太子殿下,这位是——”
燕时序道:“武安侯秦笙。”
孙松:“这位是武安侯秦侯爷。”
众人要跪,被燕时序制止,“非常之时,不必拘于礼节,诸位辛苦了,等治好时疫,孤重重有赏。”
众人见此,胸膛处滚过暖流。
燕时序安抚完众人的情绪,走到一边开始检查起熬药的药材。
秦笙笙则拉住孙松,“有治好的病人吗?”
孙松摇摇头,秦笙笙又问,“有好转的病人吗?”
孙松点头,“禀侯爷,但看起来好转的病人却一直不见好,我们已经将看起来好转的病人单独放在一个屋子。”
秦笙笙问:“平时是怎么放药的?”
孙松道:“人手不够,平时到点了都是他们自己过来领药领饭。”
秦笙笙:“时疫具有很强的传染性,要么人手充足,送到门前,要么就分时间,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出来领药领饭。”
“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都烧了。”
“……”
等燕时序检查完,秦笙笙问得差不多了。
燕时序叫了大夫来,“这些药是怎么回事?以次充好,怎么治得好病?”
大夫小心翼翼道:“回殿下,送过来就是这个样子,我们问过,衙役说药吃紧,只剩差品。”
燕时序唇角扯了扯,“还记得那衙役的模样吗?”
大夫点了点头。
燕时序道:“跟孤出去。”
秦笙笙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大夫,燕时序简单解释了一下。
秦笙笙骑马赶去城外,调了一千精兵进城,把整个县衙的人全都绑起来拖到了城内的菜市口。
当着稀稀拉拉围观百姓的面,让大夫指认出拉来药材的县衙。
接着上刑审问,又现场砍了一个。
一层一层抽丝剥茧,最终抽到了赵才头上。
燕时序唇角上挑,挤出一丝笑,“孤的银子都敢贪,好大的胆子啊赵才。”
尽管燕时序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就连语气里也听不出怒气。
赵才吓得两股颤颤,“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下官一时糊涂!下官一时糊涂!”
谁知道燕时序今天竟然会亲自去检查那些药?
燕时序道:“斩。”
秦笙笙一脚将赵才踹飞三米,负责斩首的百夫长拔出腰间佩刀。
手起刀落,赵才人头落地。
燕时序接着开口:“参与此事者,连带赵家家眷一律斩首示众,赵家抄家。”
燕时序话音如重锤落下,接着起身离开。
秦笙笙跟在燕时序身后回到公馆。
只剩两人时,燕时序道:“秦笙,孤有时候是真想不到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燕时序发着牢骚,“眼看着时疫已经引起重视,父皇派了孤来。”
“他竟然还敢换掉快马加鞭送来的好药材,转而以次充好。”
“他就没想过被发现了孤会怎么处置他?”
燕时序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顺手给秦笙笙也倒了一盏。
秦笙笙道:“殿下不必太过介怀,赵才没把百姓当人看,自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认为殿下也不会把百姓当人看。”
“何必费心力去琢磨蠢货的心思。”
燕时序笑,“秦笙,每次孤有点什么不开心的时候你都在。”
他像开玩笑般,“孤都觉得离不开你了。”
秦笙笙道:“臣不是一直陪在殿下身边吗?”
燕时序心尖又漫上那种熟悉的,酸涩又滚烫的感触。
是的,秦笙一直陪在他身边。
无论是过去,现在,亦或未来。
“孤可记住你这句话了,”燕时序轻叹出声,“秦笙,一个唾沫一个钉,自己说出口的话可不能反悔。”
秦笙笙一愣,先前她就是随口应付燕时序而已。
她说了什么?说到哪里来了?怎么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燕时序对上她的眼睛,满心的欢喜像是蓦的被一盆冷水浇下。
“秦笙,你刚刚不会只是在应付孤吧?”
不得不说,燕时序真相了。
燕时序喜欢在秦笙笙面前发点小脾气小牢骚。
他觉得这样可以拉近他跟秦笙笙的关系,能有只有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但秦笙笙一般是一心二用,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情,一边附和着应付过去。
但秦笙笙能承认吗?
自然是不能的。
“殿下怎么能这么想臣呢?”秦笙笙又开始启用倒打一耙大法。
“臣对殿下的忠心殿下难道不知道吗?”
燕时序:“……”
“臣不过是见殿下语气认真觉得诧异而已,毕竟臣只是说出了事实。”
她本来也一直在燕时序身边啊。
燕时序对上她那隐隐有些委屈的眸子,心里忽然蔓延出一种说不出的别样滋味。
他既不为自己误会了秦笙觉得心虚。
也不为秦笙连问自己觉得被下了面子。
他甚至觉得有些欢喜。
就好像……因为这个他跟秦笙的关系反而变得更亲近了。
他反而觉得有些欢喜。
“孤没有怀疑过你的忠心,秦笙,你对孤的好孤都记得。”燕时序道。
秦笙笙……对他的好?
难道是指她偶尔送过去的那些不值钱的东西?
比如她送过去的那些,燕时序每次给的赏赐倒还蛮大方的。
“孤只是想到自小你就陪在孤身边,孤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刚满百日……”
秦笙笙……那你记性挺好。
“一晃这么多年,我们彼此都相伴着走过来了。”
“未来你也会一直陪在孤身边,对不对?”
秦笙笙:“……”
她下意识觉得这似乎是个坑,但她又不得不跳……
秦笙笙硬着头皮道:“臣自然会一直陪在殿下身边。”
没办法告诉秦笙他的心意,燕时序就自我安慰,拿这句话当秦笙跟他表明心意了。
心尖顿时就跟浸了蜜一样甜。
亲笙笙顺道提起先前给孙松聊过的建议。
“没什么难事,孤调一批将士过去。”
又针对城东的布局聊了好一阵,用过晚饭,秦笙笙跟燕时序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起床就开始忙个不停。
花了两天的时间,彻底将云州的情况拿捏清楚后,燕时序带着秦笙笙赶到水患的源头处。
只见一座堤坝已经被洪水冲垮,没了堤坝,洪水自然势不可挡的往云州而去。
每年雨季来临,堤坝就会被冲垮一次,水患基本上也是一年一次。
不过过往几年,闹得都不大,朝廷也无从得知。
燕时序还是查看了县令志,才知晓这水患是怎么回事。
年年都有一批庞大的银两用于修建堤坝,但堤坝年年都垮。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有人贪污了。
燕时序没说话,带着人踩完点回去了。
燕时序开始想办法根治水患,时疫这边交给了孙松。
他私底下让人研究出来的药方起了作用,接着给病人喂药就行。
至于那些染上水源性疾病或者虫媒传染病的,局限于医疗落后,秦笙笙也帮不了。
她出入城东,询问孙松的同时也问本地的那些大夫,和染病的病人。
将他们的共同点结合起来,再搭配上后世的医疗知识,开始写关于洪水来临如何逃避及保护自己的文章。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洪水过后,所有的东西都要高温消毒,水必须煮沸才能喝。
一晃就是一个月。
燕时序那边已经做好了方案,带着精兵以及一些百姓开始修建堤坝。
时疫也开始慢慢出现了痊愈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