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由淘汰带来的悲壮和肃杀,瞬间被一种更加刺骨的寒意和对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整整一天,基地里都静得可怕。
没有训练,没有咆哮,只有压抑的沉默。
幸存的二百五十人被命令在宿舍里进行休整和……反思。
这种精神上的“留白”,比任何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都更加折磨人。
他们反复回想着过去一周地狱般的经历,回想着那些被淘汰的战友们离去时,那不甘、绝望,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复杂眼神。
而第二天,当他们被重新召集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熟悉的重力室,也不是那喧闹的靶场。
而是一座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巨型建筑。
它像一个倒扣在地上的,漆黑的钢铁巨碗,表面没有任何缝隙和窗口,
只有一扇厚重得如同银行金库大门的合金闸门,散发着森森寒气。
“第八训练场,代号‘深渊’。”
何晨光站在队伍前方,他的声音比这座建筑的金属外壳还要冰冷。
“今天的科目只有一个——水下作战与生存。”
“哗——”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来自内陆部队的旱鸭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安静!”
王艳兵在一旁暴喝一声,那股子痞气和煞气混合在一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嗤——”
随着一声沉闷的、液压杆泄压的声音,那扇巨大的合金闸门缓缓向上升起,一股混合着浓烈消毒水气味和冰冷水汽的寒流,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间,里面是幽蓝色的、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水!
那不是游泳池里清澈见底的蓝色,而是一种……如同万米深海般的,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希望的,死寂的黑暗!
“所有人,换上你们面前的装备,五分钟后,进入‘深渊’!”何晨光命令道。
每个人的面前都升起了一个装备箱。
里面是一套贴身的、黑色的湿式作战服,一副流线型的潜水镜和一个小巧得有些过分的,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循环呼吸器。
“我操!
就这么点玩意儿?!”
张冲拿起那个迷你呼吸器,翻来覆去地看,瓮声瓮气地嚷嚷道:
“这玩意儿够喘几口气的?
塞牙缝都不够!”
“闭嘴!蠢牛!”
旁边的鲁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指着呼吸器侧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刻着“Pangu-Tech”的铭牌。
“这是电解水制氧呼吸器,理论上,只要有水,它就能提供无限的氧气。白痴。”
张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狠狠地瞪了鲁炎一眼,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气呼呼地开始穿戴装备。
五分钟后,二百五十人,如同即将下锅的饺子站在了“深渊”的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透过厚实的合金地板冻结他们的灵魂。
“记住,进入水中,你们将承受三倍标准大气压的压力。水温,恒定四摄氏度。能见度,不足五米。”
林一的声音,不知何时,从高处的广播中响起,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恶魔般的诱惑。
“你们的任务,是在这片模拟的深海环境中,完成一系列的战术动作,并坚持到最后。”
“现在,开始!”
命令下达,没有人犹豫。
“噗通!噗通!噗通!”
一道道身影如同下水的青蛙,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片幽蓝的深渊之中。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而来,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黑暗!
潜水镜外,除了身边战友身上那微弱的荧光标识和头顶上方那如同鬼火般,若有若无的指示灯,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们就像是被扔进了一罐冰镇的、浓稠的墨汁里,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咕噜……咳咳……”
张冲,这个北方的旱鸭子刚一入水就慌了神,一连呛了好几口水,身体在水中胡乱地扑腾着像一只掉进水缸里的巨熊,狼狈不堪。
叶寸心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克服内心深处对黑暗和幽闭的恐惧,她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但她依旧在努力地维持着平衡。
而柳小山和鲁炎,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稳定。
柳小山如同定海神针,他入水后,只是稍微适应了一下,便稳稳地悬浮在水中,动作沉稳而有力,如同在陆地上一样。
鲁炎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他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自己的呼吸器和装备,然后以一个最节省体能的姿势,蜷缩起身体,双眼在黑暗中冷静地闪烁,仿佛在计算着氧气的消耗和时间的流逝。
但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异类。
蒋小鱼!
当那冰冷和黑暗包裹住他时,他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回家了!
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好得能跟鱼比赛的他,在这里,简直就是龙归大海!
只见他身体一扭,整个人就如同最滑溜的泥鳅般,在水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而易举地就摆脱了水压带来的不适。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水里吹出一串串晶莹剔的气泡,然后绕着一脸痛苦的张冲,做着各种挑衅的鬼脸。
张冲气得哇哇乱叫,却只能吐出一连串更大的气泡。
训练在一种压抑而又诡异的气氛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一组,水下器械拆装!第二组,负重潜行!第三组……”
林一那不带感情的指令,通过特制的声波传导,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菜鸟们咬着牙,在冰冷和黑暗中,执行着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挑战着人体极限的科目。
然而,就在训练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
异变,陡生!
“滋啦——!”
整个模拟舱内,所有的照明灯,突然疯狂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狂暴的水流,毫无征兆地从舱底涌了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突然苏醒了一头远古巨兽!
“轰隆隆——!”
整个水体都被搅动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旋涡!
“啊——!”
“救命!”
“我被缠住了!”
惊恐的叫声通过骨传导耳机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数十名学员,瞬间就被那股狂暴的水流卷住,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抛向坚硬的舱壁,或是被水下的障碍物死死缠住!
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型,瞬间大乱!
“稳住!保持呼吸!寻找固定物!”
柳小山那沉稳的暴喝,如同黑夜中的惊雷,试图稳定住众人的心神。
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一根固定的管道,将自己死死地固定住,同时伸出手,想要拉住身边被卷走的战友。
鲁炎则在被卷走的第一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计算出了漩涡的流向和力道最弱的区域,他像一条滑溜的鱼,借着水流的力量,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而在混乱的核心。
蒋小鱼,这个刚刚还在洋洋得意的“海龙王”,此刻也尝到了苦头!
一股水流,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狠狠地朝着一个布满了尖锐金属管道的角落里拍去!
他甚至能看到,在战术手电那微弱的光芒下,一根断裂的、闪烁着寒光的钢管,正对着他的面门!
“我操!”
蒋小鱼亡魂皆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那超越常人的水性和战场直觉,救了他一命!
他猛地将身体一拧,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根钢管滑了过去!
但他的手臂,还是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虽然作战服没有破,但那股剧痛,让他瞬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