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嘲笑，也没有人议论。
那股从张冲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屈辱、不甘与决绝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他们看着张冲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在某方面登峰造极，却在另一方面被碾压得体无完肤的自己。
在这座名为“盘古”的炼狱里，所谓的“天才”和“精英”，不过是偏科更严重的“瘸子”罢了。
而林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这些“瘸子”，一个个地掰直，拉正，再重新锻造成他想要的形状。
柳小山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这道坎只能张冲自己迈过去。
……
接下来的三天，盘古预备营出现了一道奇景。
每天凌晨四点，当所有人还在宿舍里享受着“火种协议”带来的深度睡眠时，精密射击靶场那边就已经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枪声。
到了晚上十点，当所有人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如同死狗般瘫倒在床上时，那枪声依旧没有停歇。
张冲，这个曾经视射击为奇耻大辱的“暴力狂”，彻底和靶场杠上了。
他不再咆哮，只是沉默地趴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抬枪、瞄准、射击的动作。
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又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子弹壳在他身边堆了一堆又一堆，多到负责后勤的助教都开始骂娘。
他的成绩依旧惨不忍睹。
脱靶，三环，五环……偶尔能蒙中一个十环，都能让他那张黑脸上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他那双因为长期极限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在举起沉重的狙击枪时依旧是最大的障碍。
但他没有放弃。
林一那天的话，像一根根钉子死死地钉进了他的骨头里。
“你的拳头，能打穿坦克的正面装甲吗？”
“你的速度，能快过狙击枪的子弹吗？”
“你的身体，能扛得住无人机投下的高爆弹吗？”
蠢牛！
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这两个字就会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开始学着林一曾经提过的方法，去感受自己的心跳，去控制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甚至去想象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感觉。
他依旧做不到。
但他那股子犟劲，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牛脾气，却在这一刻被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第四天清晨。
当所有学员再次在训练场上集合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
连续高强度的专项训练，几乎榨干了他们每一丝精力。
林一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双手插兜，站在高台之上。
“昨天，我们练习了如何将你们各自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有的人成了拔尖的刀。有的人成了坚固的盾。还有的人成了团队的大脑。”
“但是……”
林一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战场上，没有单打独斗的英雄。再锋利的刀，没有盾的保护，也会被轻易折断。再聪明的脑袋，没有刀盾的执行，也只是纸上谈兵。”
“所以，今天的科目很简单。”
“协同的考验！”
他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瞬间亮起，一个地形复杂的山地三维模型出现在众人面前。
山地中央是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上面闪烁着无数致命的骷髅头标志。
“任务目标：三人一组，负重四十公斤，从A点出发，穿越这片布满了超过一千颗高灵敏度诡雷的模拟雷区，夺取B点高地。”
“所有诡雷的位置，全部随机生成，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一旦触发，身上佩戴的模拟器会立刻判定‘阵亡’。小队中任何一人‘阵亡’，全队任务失败。”
“现在，开始随机分组。”
林一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名字开始疯狂滚动如同老虎机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祈祷着能分到一个靠谱的队友。
“滴——”
滚动停止！
一个个小组名单，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当所有人看清自己的分组时，训练场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哀嚎和惊呼！
“我操！我怎么和这个闷葫芦分到一组了？！”
“完了完了！我们这组三个都是突击手，谁来排雷？用脸探路吗？！”
何晨光看着自己的分组，眉头上扬，他的队友，一个是王艳兵，一个是李二牛，都是老战友了，这波很棒！
而另一边，蒋小鱼看到自己的分组时，眼珠子都快笑得掉下来了！
【第七组：蒋小鱼、柳小山、沈兰妮】
一个战术鬼才，一个沉稳磐石，一个格斗女王！
这他妈简直是天胡开局！
他得意地冲着旁边的叶寸心挤了挤眼。
叶寸心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感觉血压都快飙上来了。
【第十三组：叶寸心、鲁炎、张冲】
一个全能尖刀，一个超级大脑，还有一个……空有蛮力的蠢牛？！
这算什么？！
一个王者带两个青铜？！
叶寸心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个队友。
鲁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正在大脑里快速计算着他们这个组合的成功率。
而张冲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那魁梧的身躯却绷得像一块铁板。
“所有小队，领取装备，一分钟后，出发！”
林一的声音冰冷地响起，不给任何人抱怨的机会！
……
“轰！”
一声模拟的爆炸声，在十三组的侧后方响起！
飞溅的泥土和彩色的烟雾，劈头盖脸地浇了三人一身。
“张冲！你他妈是猪吗？！我说了向左横移半步！是半步！不是一步！你的腿是假肢吗？！”
叶寸心抹了一把脸上的彩粉，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这已经是他们出发后的第十分钟，他们才推进了不到五十米！
而这短短的五十米，他们已经“踩”了三颗雷！
反观另一边，蒋小鱼的第七组在柳小山的沉稳掩护和沈兰妮的暴力开路下，已经像一把尖刀远远地冲在了最前面！
“我……”张冲张了张嘴，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想吼回去，但他知道，叶寸心骂的没错。
他的身体，太僵硬了！
鲁炎冷静地分析道：“根据‘伏羲’提供的模拟数据，这种72B型压力感应雷的触发阈值在15.3公斤，有效触发半径为三十厘米。
你的体重加上负重，已经超过一百三十公斤，每一步对地面的压强都极大，安全冗余空间不足百分之五。
所以，你必须严格按照我计算的落点……”
“闭嘴！说人话！”
张冲听得头都大了，烦躁地打断了他。
“简单的说，”
“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妈的！这么麻烦！你直接告诉我哪里有雷不就行了？！老子直接跳过去！”张冲瓮声瓮气地说道。
“以你现在的负重，起跳会对支撑脚产生超过三百公斤的瞬时压力，足以触发周围三米内所有的连锁诡雷。”叶寸心冷冷地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
张冲再次语塞，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短板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队友面前。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战术耳机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
是林一！
“第十三组，你们是在散步吗？”
“张冲，听鲁炎的路线分析！一个字都不许错！”
“叶寸心，收起你那点大小姐脾气，协调掩护！观察侧翼！”
“记住，你们现在是一个整体！”
“失败，一起滚蛋！”
“滚蛋”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三人的心上！
张冲的身体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