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无声的潮水,迅速淹没了“炼狱都市”的每一寸断壁残垣。
白日里被高温炙烤的水泥地面,开始散发出冰冷的寒意,顺着军靴的缝隙,无情地侵蚀着每一个学员的体温。
能见度急剧下降,破碎的路灯和燃烧的车辆残骸投下扭曲而诡异的光影,将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光怪陆离的钢铁坟场。
真正的危机,在黑暗中才刚刚拉开序幕。
“滴——学员小队13,遭遇‘收割者’伏击,全员阵亡!”
“滴——学员072,触发高爆阔剑地雷,阵亡!”
“滴——学员小队08,被‘猎犬’级机械兽围攻,全员阵亡!”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催命的钟摆开始在公共通讯频道里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接连响起。
白天的混乱和各自为战,在黑夜降临之后,迅速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在黑暗中拥有夜视和热感应能力的“收割者”们化作了真正的死神。
他们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浮现,用冰冷的枪口和致命的陷阱高效地收割着那些还未适应黑暗丛林的“猎物”。
积分榜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化为代表着淘汰的灰色。
幸存者的排名也在这场血腥的洗牌中开始剧烈地跳动。
而此刻,城市西北角的垃圾中转站里,那座由食物残渣和建筑垃圾堆成的小山,突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蒋小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眼珠子在那片令人作呕的黑暗中,飞快地转动着。
干,还是不干?
这个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三百积分!还有特殊装备兑换权限!
这诱惑大到足以让他把命都赌上去!
可失败的惩罚也同样致命,全城通缉,那跟在他脑门上装个200瓦的电灯泡,然后对着所有“收割者”大喊“孙子们快来打我呀”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任务提示的最后那句话。
“不过别担心,‘工蜂’似乎更喜欢在自己的巢穴里安静地孵蛋。”
孵蛋……
蒋小鱼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发布任务的“神仙”,绝对是个顶级的老六!
这句话看似是在调侃,但里面却藏着生路!
“工蜂”是陷阱专家,他的“巢穴”——钟楼,肯定已经被他布置成了龙潭虎穴,从正面进去,绝对是有去无回。
但“孵蛋”这个词,说明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自己的作品上,也许,他会忽略掉一些……他认为绝不可能有人敢于尝试的死角!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
赌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蒋小鱼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酸奶和腐肉味道的空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
他没有立刻从垃圾堆里爬出来,而是像一条泥鳅般利用垃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垃圾山的另一侧滑去。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完美伪装】的能力让他不仅仅是躲藏,而是真正地与这片恶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的作战服表面甚至都沾染上了和周围垃圾别无二致的油污和尘土。
他从垃圾山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战术目镜的微光模式下,整座城市的地形如同沙盘般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
从这里到中心广场的钟楼,直线距离三点七公里。
地面路线,要穿过至少五个街区,其中两个是开阔的商业广场,直接过去就是活靶子。
地下……不行!
蒋小鱼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城市下水道和地铁系统,绝对是陷阱最密集的地方,那是“工蜂”的老鼠乐园。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
他的目光向上,投向了那些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沉默矗立的高楼大厦。
走空中!
或者说,走楼与楼之间的连接处!
下定决心,蒋小鱼不再犹豫。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垃圾山的阴影滑下,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一条漆黑的后巷。
就在他刚刚离开不到三十秒,一队由三名“收割者”组成的巡逻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垃圾中转站门口经过。
为首的那名“收割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头盔上的红色镜片扫向了那座垃圾山。
热成像扫描开启,但屏幕上只有一片温度斑驳的垃圾,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旁边的队友问道。
“……没什么,”
为首的“收割者”摇了摇头,“可能是错觉。
走,去A区,那边有信号,又有一群蠢货聚在一起了。”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垃圾山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一个气泡悄然破裂。
蒋小鱼缓缓地从污水中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的身上早已用特殊的隔热泥浆涂满,将自身的热信号降到了最低。
“老子是鬼,跟老子玩热成像,你们还嫩了点。”
他低语一句,身形再次融入黑暗,向着最近的一栋公寓楼潜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于“炼狱都市”里的大多数学员来说,是地狱。
但对于蒋小鱼来说却是一场惊险刺激的城市跑酷。
他利用消防梯、空调外机、楼宇之间的排污管道,如同猿猴般在钢铁丛林的中上层灵活穿梭。
他不止一次看到,下方街道上,有学员小队在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时,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收割者”用绳索吊起,或者被路边一辆看似无害的汽车引爆,化作冲天的火光和积分扣除的提示音。
他也看到过,有学员试图强攻某栋建筑,却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游戏的猎场。
而蒋小鱼就是那只最狡猾、最懂得如何规避猎人陷阱的狐狸。
终于,那座高耸入云,顶端是一个巨大四面时钟的钟楼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钟楼坐落在城市的中心广场,周围没有任何高大的建筑,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任何试图从地面接近的目标,都会被钟楼顶端的狙击手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钟楼的三十层到四十层之间,好几个窗口都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那是“猎鹰”何晨光的狙击阵地。
而钟楼的底部入口,以及周围广场的地面上,蒋小鱼甚至不用看都能猜到那里布满了多少“工蜂”的“蛋”。
“果然是死地啊……”蒋小鱼趴在一栋百货大楼的楼顶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咂了咂嘴。
从正面和下面走,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谁说一定要走寻常路?
蒋小鱼的目光落在了钟楼那斑驳古老的、由巨大石块砌成的外墙上。
因为年代久远和战火的摧残,墙壁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弹坑,还有许多装饰用的浮雕和排水石像。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无法攀登的绝壁。
但对于身体素质早已超越常人的蒋小鱼来说,却是唯一的天路!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解下一卷高强度纤维绳,绳头是一个特制的、带有强力电磁吸附功能的抓钩。
他看准了钟楼侧面大约五十米高处的一个已经破损的风化石像。
屏住呼吸,手臂猛地一甩!
抓钩带着微弱的破空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啪嗒”一声,死死地吸附在了石像的底座上!
蒋小鱼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固后,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整个人如同蜘蛛侠般开始沿着墙壁,向着那座死亡钟楼的顶端,悄无声息地攀爬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脚下几十米处就是冰冷的地面。
只要稍有失手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蒋小鱼的心跳得如同战鼓,但他那双抓着绳索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