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对于一条正在被猎杀的生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但对于整个“炼狱都市”的战场而言,却又短暂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大海,
仅仅在承重墙周围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便被无数的爆炸声与枪声彻底淹没。
第三天拂晓,当第一缕带着辐射尘埃味道的阳光刺破云层,给这座钢铁废墟镀上一层病态的金色时,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却又带着一丝玩味戏谑的广播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座城市。
“幸存的学员们,恭喜你们活过了第二个夜晚。”
“我知道你们很累,很饿,弹药即将耗尽,精神也濒临崩溃。你们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在废墟里苟延残喘,计算着每一颗子弹,珍惜着每一口水。”
“但,战争从来都不是只有绝望。”
“为了奖励你们的坚韧,我决定给你们一份‘礼物’。”
随着林一话音的落下,一道刺耳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猛地从天空传来!
所有幸存的学员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造型科幻的“秃鹫”无人运输机以超低空掠过城市上空,在抵达市中心广场时,机腹猛地打开!
一个巨大的、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光芒的银色金属补给箱被四面巨大的降落伞包裹着,如同天神下凡般缓缓地朝着广场正中央那座被炸毁的英雄纪念碑坠落。
“这个补给箱里有你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林一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一门‘雷神之锤’便携式电磁轨道炮,三发高爆穿甲弹,足以一炮轰穿‘收割者’的重型装甲。”
“一套‘壁垒’IV型重型动力突击装甲,全覆盖式生物纳米材料,自带微型能量护盾和生命维持系统,穿上它,你就是一座移动的堡垒。”
“以及……”
林一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一份加密数据芯片,里面存储着‘收割者’在这座城市里,其中一个区域指挥官——代号‘暴君’的实时坐标。干掉他,你们小队所有人,积分翻倍。”
“轰!”
巨大的补给箱重重地砸在广场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整个城市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学员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电磁炮!重型装甲!指挥官坐标!积分翻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补给!
这是能瞬间改变战局,甚至决定最终胜负的……神器!
然而,林一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心头。
“当然,这份礼物被放置在了市中心广场。那里有超过五十名‘收割者’精锐,六只‘猎犬’,以及两台潜伏在暗处的‘幽影猎杀者’。”
“我将这个机会平等地给予你们每一个人。”
“来拿吧。”
“为了胜利,为了荣耀,也为了……活下去。”
广播结束,城市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死寂之下正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的血腥风暴!
……
数据中心,那条被金属风暴犁过一遍的走廊里。
叶寸心和张冲背靠着背,大口地喘息着。
他们脚下躺着七八台被打得冒烟的自动机枪残骸。
“妈的……这帮铁罐头比蟑螂还难杀!”张冲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那面合金盾牌已经彻底报废,身上那件厚重的作战服也布满了弹痕。
叶寸心的脸色同样苍白,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让她的体力消耗巨大。
……
当听到“雷神之锤”和“壁垒IV型”的时候,张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干!叶寸心!我们去抢那个箱子!”
他猛地站了起来,浑身的伤痛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有了那玩意儿,老子一个人就能把这里所有的铁罐头全拆了!”
“闭嘴!坐下!”叶寸心低声喝道,一把将他拽回了掩体后面,
“你是不是猪脑子?!市中心广场!那是全世界最开阔的靶场!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张冲咆哮道,他的情绪显然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我们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躲起来吗?!老子办不到!”
叶寸心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的骄傲同样不允许她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投向了市中心广场的方向。
她的【蜘蛛感应】让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黑洞般的死亡气息。
但同时,那股气息之中也夹杂着一丝让她战栗的兴奋!
“好。”
她缓缓地吐出一个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陪你一起去。不过,不是现在。”
“我们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可以利用这个窗口期,从这座该死的大楼里杀出去!”
……
东三区,备用发电机组大楼。
柳小山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绷带草草地包扎着肩膀上最深的一道伤口。
那名幸存的学员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尊战神。
而那位被解救的“女工程师”,则在成功重启了能源后,退出了战场。
“头儿……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幸存的学员结结巴巴地问道。
柳小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检查着从“阵亡”战友身上收集来的弹药。
三个步枪弹匣,两颗手雷。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林一的广播,他们也听到了。
“头儿,那个……那个空投……”学员的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那是陷阱。”
柳小山的声音沙哑而又沉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积分榜。
他的小队因为完成了支线任务,积分已经冲到了前五。
但这点积分在那个恐怖的“300分”面前,依旧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可是指挥官坐标……”学员不死心地说。
柳小山沉默了。
他知道那个坐标才是真正的诱饵。
对于他们这些已经被逼到绝境的士兵来说,一个明确的、能够一锤定音的目标,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装备更有吸引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名学员。
他还太年轻了,眼睛里还闪烁着对英雄主义的渴望。
就像……就像当年的自己。
柳小山缓缓地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失血而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站得笔直如同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山岳。
他拍了拍那名学员的肩膀,沉声道:
“检查装备,补充水分。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去……去哪儿?”学员愣住了。
柳小山的目光投向了市中心广场的方向,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去……捡垃圾。”
……
黑暗的后巷里。
沈兰妮正靠在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脸色苍白如纸。
左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吞噬。
【火种协议】虽然极大地强化了她的身体,但并不能完全豁免痛觉。
她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道冰冷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嗅探犬”。
那个被林一派来追杀她的“收割者”。
这家伙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猎人,无论她怎么利用复杂的地形躲避,对方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找到她的踪迹。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
林一的广播,对她而言不像是礼物,更像是一场恶毒的审判。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冲进一个由五十多名精锐敌人构成的包围圈,九死一生。
不去,就只能在这里,被身后那个该死的“嗅探犬”活活耗死。
沈兰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绝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