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顶层，
蒋小鱼连滚带爬地从钟楼的另一侧滑下，一头扎进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如同魔神降世的“暴君”随意挥手便将张冲抽飞的画面，以及最后那场吞噬一切的、毁天灭地的能量爆炸。
“疯子……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疯狂震动起来，刺眼的红色系统提示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他耳边疯狂刷屏。
【滴——小队（叶寸心、张冲、鲁炎、沈兰妮、柳小山）成功摧毁‘S级任务目标’（“暴君”的补给线），判定为‘同归于尽’！】
【任务结算中……】
【因采取极端战术，超额完成任务目标，小队全员获得积分+1000！】
……
一连串的积分奖励播报，让蒋小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手腕上那块小小的积分榜。
只见原本排在榜单末尾，甚至一度被他认为是炮灰的几个灰色名字，此刻如同坐上了喷气式火箭，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榜首！第二！第三！第四！第五！
叶寸心！柳小山！沈兰妮！鲁炎！张冲！
五个灰色的、代表着“阵亡”的名字，以一种霸道无比的姿态，死死地钉在了积分榜的最顶端！
而他蒋小鱼，凭借着“专业”补刀技术和“大哥”指点一路领先的积分榜第一名，瞬间就被挤到了第六位！
“我……操？！”
蒋小鱼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恐惧和庆幸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所取代。
死了……还能拿第一？！
还他妈是包揽了前五？！
这他妈的上哪儿说理去？！
……
同一时间，炼狱都市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幸存的、或是刚刚“阵亡”在观察室里的学员，全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战术终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同归于尽？一千分？还他妈有SSS级评价？开什么玩笑！”
一个刚刚被淘汰的学员在观察室里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不是被那个‘暴君’给团灭了吗？这也能算完成任务？”
“何止是完成，这是超额完成！这帮人是魔鬼吗？用命去换积分？”
“柳小山……我认识他，兽营的老兵，平时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这么狠！”
“还有那个叶寸心……最后的指令是她下的？濒死状态下的指挥……我的天……”
震惊，不解，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言喻的敬畏。
在他们还在像老鼠一样躲藏，计算着每一颗子弹为了多活一秒而勾心斗角的时候，
她们用最惨烈、最悲壮、也最荣耀的方式，为这场残酷的试炼画上了一个震撼所有人的句号。
……
四天后。
“炼狱都市”的钢铁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升起。
第七天，生存试炼的倒计时，归零。
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让那些在地狱里挣扎了七天七夜的幸存者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不到三十人。
最初进场的数百名来自全军的精英，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瘸一拐地从那座代表着梦魇的城市里走了出来。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身上混合着干涸的血迹、硝烟和尘土，眼神麻木，仿佛灵魂都被抽空了。
当他们看到出口处那面迎风飘扬的红色军旗时，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呜……结束了……我们活下来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扔掉手中的步枪，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有人跟着放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则只是沉默地靠在战友的身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们活下来了。
在那个魔鬼教官林一设计的地狱里活下来了。
何晨光、王艳兵、李二牛等一众助教站在出口的两侧，神情复杂地看着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雏鸟”。
他们身上还穿着“收割者”的作战服，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戏谑和冰冷，只剩下一种过来人的默然。
没有人上前安慰，也没有人喝斥。
这是胜利者应得的宣泄。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被点亮，血红色的最终积分榜，如同审判的榜文，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一名：【学员011：叶寸心】，总积分：1535分。（阵亡）
第二名：【学员034：柳小山】，总积分：1510分。（阵亡）
第三名：【学员027：沈兰妮】，总积分：1328分。（阵亡）
第四名：【学员005：鲁炎】，总积分：1320分。（阵亡）
第五名：【学员019：张冲】，总积分：1245分。（阵亡）
第六名：【学员101：蒋小鱼】，总积分：488分。（幸存）
……
幸存者们的哭声和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张刺眼的积分榜，脸上的表情如同凝固了一般。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幸存的学员指着榜单，声音都在发颤，“前五名……全是死的？！”
“凭什么？！他们都死了！死人还怎么拿积分？！”另一名手臂上缠着绷带的学员愤怒地咆哮起来，
“我们辛辛苦苦活到了最后，积分还没他们高？我不服！”
“就是！这不公平！肯定是系统出错了！”
“黑幕！这绝对是黑幕！”
幸存者中，质疑和愤怒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浴血奋战，他们在绝望中挣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才侥幸活到了最后。
可结果呢？
胜利的荣光竟然属于一群已经“出局”的死人！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蒋小鱼混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刺眼的“第六名”，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辛辛苦苦当了几天“渔夫”，结果到头来连那几个“同归于尽”的疯子都比不过！
他张了张嘴，想跟着喊几句“不公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千分的“S级任务”奖励，含金量有多高。
那是用命换来的！
何晨光看着骚动的人群，眉头紧锁，刚想上前一步维持秩序。
“安静。”
一道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指挥台上响起。
是林一。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身上还是那套纤尘不染的总教官制服，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他们看着林一，眼神里充满了畏惧、愤怒，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林一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指挥台侧面的一块巨大的远程通讯屏幕。
屏幕上雪花闪烁了几下，一个肩扛将星、面容威严的身影浮现出来。
正是东南军区最高指挥官，高世巍！
所有人身体猛地一挺，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高世巍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直接穿过所有人，落在了那张最终的积分榜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整个训练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军区最高首长的最终宣判。
高世巍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慌的时候，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或不甘、或愤怒、或麻木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边的通讯员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