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之躯？
何等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高世巍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盯着林一那双不再平静、反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眸子，想要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疯癫。
但他没有看到。
他只看到了无尽的冷静和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钢铁般的意志。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在异想天开，他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必将实现的事实！
“林一！”何保国那如同磐石般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和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儿戏！
这是在挑战我们现有科技体系的根基！甚至是在挑战伦理的底线！”
“伦理？”
林一缓缓转头，目光第一次从玻璃墙内的战友身上移开，落在了何保国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尸山血海般的冰冷。
“司令，当我的兄弟，两个活生生的人被那种怪物像玩具一样砸碎的时候，您跟我谈伦理？”
“当我们的‘刑天’外骨骼，我们最顶尖的单兵装备在它们面前连一层纸都算不上的时候，您跟我谈根基？”
“当我们的医疗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生命体征不断下降却束手无策的时候，您跟我谈底线？”
林一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势轰然压向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那是在非洲雨林中，凭借一己之力逆转战局、手刃“泰坦”后凝结出的、带着血腥味的绝对自信！
“底线？我的底线，就是我的战友不能白死！
我的底线，就是我的人，不能再像垃圾一样被这种东西碾碎！”
“我不管它叫‘泰坦’还是叫什么狗屁计划！
我只知道，它们能做到的，我们必须做到！
它们做不到的，我们更要做到！”
“我要我的战士穿上用敌人骸骨打造的铠甲！
用敌人的能源核心作为心脏！
我们的子弹要能撕碎它们的防御，我们的战刀要能斩断它们的头颅！”
林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狠狠地刻在两位将军的心脏上。
高世巍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十二小时前，当“玄鸟”运输机带着满身疮痍的盘古小队和那两具冰冷的、不似人形的尸体降落在基地时，整个司令部所受到的巨大冲击！
他想起了当那些顶尖专家们围着那些样本发出一声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时，
自己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生物组织与硅基合金的完美融合！】
【高效到违背能量守恒定律的生物电池！】
【理论上具备无限再生能力的自愈合细胞组织！】
这些来自一线科研人员的、带着颤抖和狂热的报告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高科技，在这些真正的“未来科技”面前脆弱得就像原始人手中的石矛。
“我批准了。”
何保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死死地盯着林一，
最终，他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微微向后靠在了墙壁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
“我同意你的所有要求。”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另一张年轻而骄傲的脸，是自己那个同样优秀却永远倒在了异国他乡的儿子——“猎鹰”。
如果……如果当年他们有这样的技术……
如果当年“猎鹰”的身上也穿着这样一副“神明之躯”……
“老何！”高世巍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没想到一向以稳重、守序著称的何保国，竟然会是第一个点头的人！
“老高，”何保国睁开眼，眼中的浑浊与悲伤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我们没有退路了。”
“这些东西的出现已经不是一场局部战争，也不是一次技术代差的体现。”
“这是一场文明的宣战！”
“我们以为我们追赶的对手是M国，可现在看来，M国也只是在追赶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恐怖的存在！”
“今天它们能派出三台‘泰坦’，明天就能派出三十台，三百台！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挡？用人命去填吗？”
“林一这小子虽然狂，虽然傲，但他说的没错！
用它们的科技打败它们！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我不管他要实验室还是要什么狗屁权限！
只要能造出对抗这些怪物的东西，我何保国这条老命，今天就压在这了！”
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传奇英雄，此刻用他那嘶哑的声音，做出了自己军旅生涯中最疯狂、最大胆的一次豪赌！
高世巍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何保国那张写满决绝的脸上和林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间来回移动。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那个红色的、代表着最高保密等级的通讯器。
他的手指在上面按动了几下，接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直达中枢的秘密线路。
“首长，我是高世巍。”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情况有变，我请求立刻启动‘燧人氏’一级响应。”
……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显然，“燧人氏”这个代号的分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片刻之后，一个同样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理由。”